你在想什么呢，吴老师问我。我回过神来笑着说，没什么没什么，我在想我们一起聊天的那段时光呢，对了，什么时候有空我约你喝酒？他说，我最近很忙，有很多事情不得不去做。我说，没关系，等你把事情做完了再和我去喝酒，对了，有什么事情要学生帮忙就尽管说。他笑着说，不用了，弨华，你好好读你的书，别总是喝酒，要知道你这样的话，当初我就不教你喝酒。我说，吴老师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当初我不也教你怎么抽烟吗？他笑着说，好了好了，算我们扯平了好吧。接着我们聊最近各自过得怎么样，他讲得可能都是实话因为他好事坏事都和我说，我当然是报喜不报忧还兼带几句善意的谎言以及最真诚的祝愿。吴老师曾经教会我喝酒，还教我怎么写情书。后来我发扬艰苦奋斗的作风，在一个星期之内按照老师教我的技巧写了上百封情书，碰见女孩子就送，以期广种薄收。无奈那么多的情书都如泥牛入海，没人给我回信。有几个给我打电话，安慰我几句，说我们不合适，只适合做朋友。我只有叹气人心不古江河日下。这些扫兴的事情就不提了。今天老师很高兴，我也很高兴，好久没这么聊天过。讲着讲着，王奇走过来叫我去吃饭，说快开餐了，大家在等我。这家伙打断我们的雅兴，真想揍他一顿，不过我对王奇说，我的老师能不能和我们一起吃饭啊？王奇说，老师和我们吃饭可是给我们面子，当然没问题。吴老师说，你们吃吧，我在等人。
和老师道别后我就和他们一起吃饭喝酒。大家都你敬我来我敬你。都说人生难得几回醉，此时不醉更待何时？我和他们在一起狂笑一起说话一起夹菜。不过多久，我的脑袋一片模糊，心中却万分狂怒，对这个世界的狂怒。我们都还很年轻，自以为这个世界就是我们的，其实什么也不是，真他妈的什么也不是。谁他妈的知道前方在那里？谁知道未来是什么？滚吧，他妈的都给我滚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家都站起来说要走了。后来我就懵懵懂懂地回到寝室，洗个脸后发现自己清醒多了，便拿着书包准备去做家教。王奇说，干嘛去？我说，骗钱去。他笑着说，喝成这样子还去做家教，好了，晚上回来看电影吧，我今天下午到网上下载。我有点满嘴酒气含混不清地说，好吧。
宿舍离车站有一段距离，天似乎放晴了。我背着书包慢慢地走，觉得很憋气。从小到大我一直在背书包。现在还在背书包，像个小孩子一样。用我模糊的双眼看过去，在铺满秋光的街上人流滚动。在这滚动的人流中似乎有好多美女，好漂亮的美女。给人一种美的感觉。遗憾的是没有一个美女属于我，这是悲哀；高兴的是我不属于任何人，这是幸运。可是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去做家教，打发时间还是为了钱？只有老天知道，我不清楚，正如我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从小到大都背着个书包一样。
车上很挤，让我透不过气来。这个城市什么都差劲，而公交车特别他妈的差劲，市民素质更是他妈的他妈的差劲。大家对政府工作毫无怨言，都像猪一样地在车上挤做一堆。这一群一群的猪挤在一起是小偷产业诞生的先决条件。对于小偷我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毕竟他们的劳动是要以做人的尊严为代价，非常人所能做到，而且他们的工作环境极其恶劣，比我国勤勤恳恳的煤矿行业工人好不了多少。我对献身于这一行业的人民非常尊敬。有一次，一个小偷把手伸进了我鼓鼓的书包，他的手在书包里面转了半天都不出来，我说，大哥，想找书看的话就和我说一下，现在这书包里没色情书籍，如果你想学法律或哲学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帮忙，如果想看色情书籍的话我下次带过来。还有一次有个小偷把手伸进了我右边的口袋，我说，大哥，不好意思啊，这个口袋里没有钱。他就把手伸进我左边的口袋。我就说，大哥，这里面是避孕套，还没用过的，你要你拿去。
坐车的滋味很不好受。我简直快自杀了。但没想到我在车上居然碰见了我的大学的英语老师，自杀的念头顿时消失殆尽。她的个子很小，但人长得很漂亮，我很喜欢她。从上她的第一堂大学英语课时，我就决定追她。所以上她的课我都表现得特别积极，总是坐在第一排。这个女老师很有自己的个性，喜欢在课堂上讲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尤其是讲女孩子应该如何找老公，而且要找就要找有钱的人做老公。这把我们这帮穷光蛋的面子扫得一干二净。她还说什么男人都是泥巴做的，男人都猪狗不如，帅有什么用只不过看着舒服点罢了。我们一大帮男生准备起来造反的。但迫于她的淫威没敢造反。她说，谁上课不听话我让他英语不及格，永远不及格。英语不及格就拿不到学位证，没学位证我们自杀都没面子。可恨归恨，爱归爱，我本来还想特意给她写情书。只是我的英文差，写不了英文情书，只会How are you ？ I love you ！How do you do ? Nice to meet you 这么几句我初中时才会的。她的中文差，我担心用中文给她写情书的话她看不懂。后来等到我发奋写情书到处送人想广种薄收的时候也给了她一份，忘了她是我的英语老师。送她情书后的第二天听说她怀孕了，结婚才一个月。这事让我要害臊一辈子。如果把她搞定了，后果不堪设想。师生恋本来就是大义不道，对她来讲，刚结婚就搞婚外恋简直该千刀万剐。我们国家可是有着光荣的道德传统，在我们这样一个伟大的国度，要是违反了这东西简直比先杀后奸还要罪大恶极。想起这事来我现在都还要出一身冷汗。
我不好意思地说，老师你好。英语老师说，弨华，你去哪里？我说，我去同学那里玩。她说，你今天好像喝醉了吧？我说，没，喝了点酒不过没喝醉，不信的话你出个题目给我做我肯定能做出来。她惊讶地说，真的？我苦笑着说，我的脑袋很清醒，你是我的老师，对不对？她笑了，又说，你的英语怎么样了？我说，全忘了，哦不对不对，承蒙老师的关心，我的英语有很大的提高。她又说，你现在过得怎么样？我说，过得很好，每天都吃肉喝酒唱歌跳舞，下次如果你有空的话我叫你一起去。她说，好啊，那时我也和你们多吃点。我疲于应付无心说话，只希望车子快点到站。她可能也一样吧。我学生要是给我写情书的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似乎等了一万年车子才到站，我就和她说了声再见然后下车逃之夭夭。刘坚这臭小子在家里久等了，一看见我就笑着建议道，华哥，我爸妈今天下午打牌去了，咱们可以尽情地玩。又见我满脸酒气他便说，华哥，你怎么了。我说，喝多了。他赶忙说，你先睡个觉吧。我就说，好。我和他是同甘共苦的好兄弟。他爸妈不在时，我们一起玩，上网闲聊看电视唱歌，这叫同甘；他爸爸妈妈在时，我们就一起上课，搞那些无聊的东西，这叫做共苦。刘坚把他的床收拾了一下，我就到在他床上。给了我一床被子后，然后他就说华哥你好好睡吧我去看电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了。慢慢争开眼睛的我发现刘坚和一个女孩子在沙发上卿卿我我。真是有出息，才高一，就和当年高二的我差不多。我装睡，别破坏别人美好的感情。我装睡了一个多小时后，发现他们还在继续甜蜜的KISS。我闭上眼睛想，爱情多么美好，好得可以让人全部拥有也可以一无所有。后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刘坚送走了那女孩子，我就从床上跳下来。刘坚吓了一大跳，说，华哥，你醒了？我说YES，那女孩子是谁？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女朋友。我说，好，有出息，把女朋友带回家来打KISS，有出息，我要表扬你。刘坚这孩子傻傻地笑了。我还从没看过他这样幸福的笑容，真让我这做老师的都羡慕得要死。
刘坚请我去打篮球，我觉得要今天要陪他去，因为说不定这是我最后和他打篮球。这小子什么都不会，就会打篮球专门靠打篮球挑战我的师尊。我什么都会，就是不会打篮球总是在打篮球时被他灭我的师威。每次和他打篮球我都输得一塌糊涂，像极了解放战争中节节败退的国民党。每次和我打球他都赢得异常精彩，像极了解放战争中如日中天的共产党。今天打篮球照样如此，共产党把国民党打得流水落花春去也，换了人间。这场伟大的解放战争中，刘坚和从前一样又树立起了自己绝对十足的信心，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毕竟每次上课时他都是垂头丧气胸无大志像抽大烟的晚清大兵。值得一提的是刘坚就读的学校那球场都是塑胶做的，打完球后我都舍不得离开。我说，修这球场大概要几百万吧？他说，这算什么，开学的时候高一新生花钱买进来的不计其数，学校收得不下上千万吧，难道还在乎这点钱不成？我第一次发现他说话使用了反问句，很是惊讶。打完篮球以后他送我去车站，这是惯例。去车站的路程中我们经过一家桌球店，他满脸傲气地说，玩不玩桌球？我说，玩就玩呗，谁怕谁？在打桌球这方面他可是低估了我的建设能力，被我打得落花流水。我想初中那三年的鬼混总算还有点价值，帮我挽回了一点做老师的尊严。打桌球我赢得特别开心，和他打篮球赢我时那模样类似无比。这说明我们真是一对有共同点的好搭档，我对他说到这时，他笑了，说，是的，我们永远是好搭档。
和刘坚打完桌球后我说，你回家吧，我知道路呢。刘坚就说，好的，你自己小心一点。他说这话时好像他是老师我是学生。我说，好的。然后他独自走路回家我独自走路去搭车。街上的人依旧很多，浩浩荡荡的。陌生的人们都在不停地走，我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我也在迈着步子不停地走，或许也没有谁知道我要去的是哪里。我想象自己像一颗尘埃，随风飘荡的尘埃，就那样像天边的白云一样轻轻地飘着，那该有多好。如果我想飘到哪里风儿就会送我去哪里该有多好啊！想象归想象，现在唯一可以确信的是，只有我自己清楚我要去哪里，也只有我自己才能把握自己去干什么，这也是最让我高兴的。走到车站的时候，我还在突发奇想，如果我搭错一辆车的话，那我会去到哪里？会不会到一个更加美好的地方，抑或是世外桃源，只要是美女遍地桃花盛开茂林修竹就行。
傍晚的车很奇怪，居然不怎么拥挤。坐车的时候我发现一个小孩，很可爱的小孩。他坐在我前面的位置，两只大大的明亮的眼睛好奇地向车窗外看。他在看什么呢？他在期待什么呢？曾几何时，我也是这样的孩子啊。我甚至还希望自己永远是这样的孩子呢。像小孩子一样永远保持好奇的心态去发现去探索自己未知的一切，这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只是儿时的梦已破，但我也想清楚了，一切都是骗局而已。小孩子给世界带来了无尽的希望，世界却给小孩子带来无边的痛苦和永恒的失望。小孩的可爱在于他什么都不知道又对世界充满了希望，他一无所知，他是无辜的。我不再是小孩，现在对一切都没抱什么希望。对小孩而言，我是有罪的，毕竟对这个世界我无能为力。我什么也改变不了，这就是悲哀。
寝室是个我不得不回到的地方。再次走进寝室时候，发现女孩子都不见了，有一堆家伙围在王奇的电脑前看毛片。看毛片这事情本身不坏，我曾经也看过，收获不少。原来我对女孩子一无所知，看过毛片后我才知道女孩子的胸部居然有那么大，像怪物一样。但我总搞不明白的一个问题是，我们是从那里出来的。弟兄们说，我们都是从女人的跨下生出来的。我不相信，但这是事实。事实的本质就是你无法相信但不得不去相信。比如现在他们就在看毛片，这就是事实，可我就是不相信他们也是在看毛片。毛片看多了也没意思，哄小孩子的把戏而已。不过大家都愿意看，我又没事做，就少数服从多数一起看吧。大家挤成一团，死死地盯着那电脑的屏幕，我还从来没有发现大家做事情这么认真过。画面上有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那男的难看死了，女的倒还很漂亮。他们抱作一团，还不停地颤动。音箱里传来阵阵惨叫，女子惨叫的声音。以前我也看过这样的毛片，觉得很刺激。现在只想笑，太弄虚作假了吧，女孩子的叫声似乎不知道她有多么痛苦，像是在被别人强奸。不过也很难说，这年代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不管是伤害别人还是伤害自己。看了半个多小时，惨叫声终于消失，这是随着那女子的最后一声呐喊而结束的，啊的那一声如余音绕梁般在寝室污浊的空气中回荡。大家都长长地舒了口气。我的理解是，这一声呐喊是个美好的标志，因为那拍戏的女子可以拿钱了。不过也不知道这是真戏还是假戏，这年头真戏假做假戏真做的事情多的是，谁也没法相信，只有装糊涂把它当作真戏好了，至少也是戏嘛。对人这种废物一样的动物来讲，有戏演或有戏看就已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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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仔卡
发表于 2006-3-15 19:2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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