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灯火阑珊处(转贴)

月满西楼

　认识了成也，我就经常在他出现的时候和他聊天。也就了解了那两个风格不同的女孩。
　　那个叫陆雨泥的美女，名字果然如我猜到的，是出自徐志摩的诗句“雨瓣落地叫人踩变泥”，可是我真的很难想象她这么美丽的女子怎么会有这么哀伤的名字。有人说人的命运就预示在名字里，难道无论她现在有多么美好，以后总是逃不掉“变泥”的厄运？那是否意味着她该把握她的美丽？但是，如果人的命运真的就预示在名字中的话，那我岂不是会如泡沫般破碎？我才不相信！我宁可相信在一定程度上“漂亮脸蛋可以换大米”。大多数时候，两个人遇到同样的机遇，好看的人比难看的人至少可以少努力百分之二十。而名字，不过一个代号而已。
　　我对这样的生活抱着少许怀春少女般的浪漫憧憬，因为我觉得我想要新鲜丰富的生活，以弥补我那过去的空白的大学生活。事实上，对于从未离开过家的我来说，一切都很鲜活。果果说：“该珍惜的时候就好好珍惜吧！”我虽然知道她说的是我现在的生活，可是我总是觉得她的话里还有其他的意义，但是我比较不聪明，理解不了。
　　成也对我很好奇，他说如果他是我一定不会在到学校来受这罪，不来读这种要严格考试的研究生，宁可去边工作边读社会上的那种。可是我不觉得这是受罪，我欣然享受这样的生活：六点起床去跑步，七点吃早点，八点上课，十一点五十下课吃中饭，下午一点上课，四点五十下课，五点吃晚饭，然后可以自己安排晚上十一点之前的时间，出去走走，上自习，或在教室的窗口看外面的风景……返朴归真！
　　我很努力认真的学习。说实话我从来没有那么认真过，也许是因为我刚刚发现这样的生活很快乐的原因。我在自习室里看书，那些对于我这个已经在乏味的工作里浸染一年的人来说，回来读书确实没那么容易了。成也问我：“你不觉得枯燥吗？”其实我觉得，只是我对这样的生活有种奇妙的贪恋，所以暂时不觉得而已，我告诉他：“其实生活没有不枯燥的。”他反问我：“既然一样是枯燥你何必到这里来？”我说：“有的枯燥是值得享受的，有的是必须逃离的。”他说：“那是歪理！”然后他说，“我喜欢你的歪理。”对于我毕竟他还是象牙塔里没有社会经验的少年，虽然我还是觉得他和阿阳有所相似。
　　那天回到住处，康维维在整理东西，说要回家几天，她突然问我：“如果要你选择，一个你喜欢但是不会有未来的人和一个你不喜欢但是一定会给你安逸生活的人，你会选择谁？”
　　“我怎么会喜欢一个不会有未来的人呢？”其实我被这问题难住了，我不知道，因为这是很正常的选择问题，电影里有、小说里有、现实生活里也有。
　　“可是你就是喜欢了！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她问的很执着。
　　“《大话西游》看多了吧？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需要吗？不需要吗？”我逃避回答，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如果一定这样呢？”
　　“太高深，我不能思考这么难的问题，那会害我多吃一块巧克力的。”我还是逃避答案，似乎我的心里是有答案的，可是我拒绝去发现，因为我害怕心里的答案和我理智要求的不一样。
　　周末我给阿阳打电话，我发现自己不是很想阿阳，我几乎不知道应该对他说什么。他说他忙得没有时间想我，他唯一的生活乐趣就是工作，因为没有我陪他，他也不再去大排挡吃烧烤了。我说：“不要太忙，注意身体。”他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原来因为想念而哭鼻子的人不是我是他！我才知道他逃避回答关于我的离开对他的生活是否有影响这个问题是因为他真的想我，我为此觉得感动。我的父母似乎并不想我，他们很放心我不在他们身边，因为他们可以省很多力气。但是我宁可相信他们只是假装不想我而已。
　　

月满西楼

　　我也是寂寞的，我喜欢在自习教室里看书，成也说我看书的眼神像等待猎物的狼，他说女孩子不应该有这么犀利的眼神，可是我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同，我的眼神不是很温柔的吗？我打电话向阿阳求证，阿阳说：“你最经典的表情是对什么都视而不见，也不知道你那种表情叫茫然还是骄傲。”那是因为我近视的原因，我真的不是很思念阿阳，我觉得这感觉很陌生，我几乎开始怀疑我对阿阳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我找到果果问她刚高中毕业的时候有没有很思念过谁，果果在麦当劳里对着大汉堡回忆：“我想过你和你的男朋友！”
　　“我和阿阳？”我其实应该知道这答案。
　　“是啊！尤其是阿阳。”她微笑着，眼神飘得好远，“我每天都很想他，我想给他打电话，想给他写信，想直接告诉他我喜欢他。”
　　我觉得她那样的表情很美：“你为什么不呢？”
　　“太忙了，很多事情应接不暇。”她似乎是在苦笑，“等我觉得不那么忙了的时候，我发现我并不是很想他了，他变得好遥远，我甚至怀疑他和流川枫一样根本不存在！”
　　“可是现在的我并不是很想他。”我用薯条蘸着冰淇淋吃，“我觉得他不象是我男朋友，而象一个普通朋友，想也可不想也成。”
　　“你这家伙！”果果心无成府的笑着，“真是傻人有傻福！我都嫉妒你了！也许阿阳现在是很想很想你呢！”
　　“我不是很相信，”我想起阿阳的吻，还有石头，“我觉得我并不是他的初恋。”
　　“那又怎么了？”果果低着头，吸她的可乐。
　　“所以他也不是真的很在乎我。”
　　“别把到手的好东西弄丢了！”她提醒我，这让我觉得她对阿阳还是无法释怀，可是我对此毫无感觉，也许该不高兴才对，但是我没有。
　　回到学校我在自习教室里遇到成也，他说我的表情象是失恋了，于是我很有心情的和他讲了关于我和阿阳还有果果的事情。
　　其实很简单，没有什么复杂的，三个人的爱情，三个人的友谊，这故事和很多电视剧、小说的桥段相似，只是我亲身体验，却依旧麻木不仁。
　　“你应该改变你的生活！”成也说，“你继续这样会越来越麻木的。”
　　“我不是改变了吗？我离开了那个城市，我在这里了！”
　　“这样的改变仅仅是表面的，你的生活不依旧按照生物钟的转动安排吗？”他突然拉着我的手，看我的手相，“你的掌纹就是不安分的代表！”
　　“真的？”
　　“你说呢？”他开始笑，小声的笑，“尝试我的生活节奏如何？”
　　“什么？”
　　“我的生活节奏才和这个城市合拍，你的节奏不对！”
　　我思考着他的话，其实这时候我有种被他的眼神蛊惑的感觉，我的大脑并不是真的在思考，这个好看的男孩子给了我又一种新鲜感受。
　　“如何？”他笑着问。
　　“不！”我还是理智的，至少这一刻我还理智。
　　“给个理由先。”
　　“我想现在还不合适。”这是理由吗？他要是聪明就该知道这不是理由。
　　“这算不上理由，但是我给你时间。”他回头看向陆雨泥，表情有些不寻常的微妙，“我喜欢你多过那个美女。”
　　“啊？”我也回头看着她，“我喜欢她多过你！”
　　“你要是玻璃，我可没话说。”
　　我没有回答，实际上我有时候也怀疑自己是玻璃，我有一次看雨泥更衣看得出神——她的确很美。美貌如她，却有着些许哀怨而不是骄傲的实在太少了。
　　我的生活没有改变，我依旧喜欢在自习室里看书，虽然偶尔我看的是其他不相关的书。我也知道了那个像林欣的女孩叫周思，山东姑娘，大眼镜掩映下的脸上总有着些茫然与孤独。我对她的茫然不甚理解，对她对周围人的漠视也不甚理解，她好象不和我们其他的人一起吃饭，一起玩，我真的没见她与任何人说过一句话。唯一一次我发现她的精力没集中在书本上，是她抬头看成也向我走过来。
　　成也说：“周思是个好人。”
　　“是不是现在说谁是好人和骂他差不多？”我问。
　　“有区别！”这是他的答案，那就是说有相似之处。我没有深究这个问题。
　　康维维回家了，住处只剩下我自己。我发觉这样寂寞的夜晚突然变得有些空洞了。我打电话给阿阳，他说他的公司承包了城市里一条重要公路两侧的广告灯箱，等我回去的时候就会在那条路上看见全是由他的公司制作的广告了。
　　但是我对他的成就似乎没有任何由衷的祝贺，我只是很想念他第一次在车里吻我的感觉。我开始用薄荷糖安慰自己不知道是寂寞还是无奈的情绪。我想我真的应该改变自己的生活节奏了。
　　成也说：“从十一放假开始，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的真实面貌。”
　　我不是很相信他的话，但是我觉得我有些情绪很受他感染，甚至他对我构成了一定程度的诱惑。也许是他的“年轻”，他那种近乎“飘一代”的生活态度诱惑着我，我不太敏感的心似乎变得敏感了。但是我还残存了理智告诉我应该远离这个少年，他比阿阳甚至石头还要危险得多。
　　但是，我即使逃避，他也不给我机会，他就坐在我身边，用肢体，用语言不经意的诱惑着习惯做普通人的我。我想也许果果说的是对的，我表面的普通里隐藏着不安分的心灵，我的好奇心不会比任何一只猫逊色。我找到果果，她的工作很忙，她说要在这个城市安身立命，没有后台的时候就只有努力，不停的努力，不给自己喘息的机会，因为喘息会让人懒惰。
　　我想我既然喜欢现在的生活，那么这种生活就是精彩的，是另外一种精彩，平凡的精彩。
　　

月满西楼

　　七、小情人
　　十一的时候，大多数的同学都回家去了。本想约果果，可是果果也回家了，因为她很少会有假期，她要回家去享受不劳动也得食的快乐。
　　可是我不想回家，因为我不知道回家干什么，成也说他给我当向导，让我真正了解北京。我本来想到几大景点去看看，但是那一天北京大多数的景点没有完全对游人开放，所以我坐着成也开的桑塔那在北京城里兜着圈子。成也说：“北京的节奏也很慢。”于是我就从西城到东城，从北部到南部几乎将京城的主要街道看了个遍，感受塞车、拥挤、忙碌、悠闲、自由还有浪漫。夜色降临的时候，我和他在东华门小吃街吃小吃……
　　我想我是玩得疯了，他将车停在新街口的路边，我还跟着车里的音乐哼着歌，他安静的看了我一会儿，突然抱住我，我和第三个男人接吻了，他玫瑰色的嘴唇仿佛施了魔法，我居然没有反抗，理智在诱惑的攻势下甘拜下风——接吻的感觉也可以不一样，我放纵自己比较着不同的嘴唇，不同的舌头，不同的怀抱……“跟我回家！”成也的话我可能不太理解，但我同意了。
　　他几乎是以飙车的速度载我回家的，我在他的拉扯下进了他家，他的家人都到南方旅游去了，我被他扑到在床上，他的热吻让我的理智完完全全去见鬼了，我发现自己的身体在欲望里燃烧，他一件一件的褪去我的衣服，他的嘴唇一点点的下移，我感觉到他的唇在我的胸前流连了好久，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来源于身体核心的震颤，我感觉到山雨欲来的不安分……
　　然而，当他的吻滑过我腹部继续向下的时候，我突然清醒，我听见自己一声嘤咛，然后我用力推开他，我发现自己全身赤裸，而他也一丝不挂，我突然觉得好笑，这里不是伊甸园，我赤裸却未必会接受蛇的诱惑，我看一眼他那饱涨的欲望，忍不住笑起来，他有些懊恼的将被子甩给我：“笑什么？你诚心玩我是不是？”“我没有。我无辜的。”我就是笑个不停，我自己也不明白，“这样，这样是不对的，你成年了么？……”
　　“别笑了。”他转身进了浴室，等他出来时我依旧裹这被子坐在床上。
　　“你真够坏的。”他坐到我身边，“想害死我？”
　　“没有。我觉得你还是个孩子呢！”
　　“我是个孩子？”他点燃一棵烟，很是懊恼的样子，“我的性经验比你恋爱的经验还丰富呢！”
　　“我知道，所以我笑啊！”我将头靠在他肩上，“你进入状态，我却很清醒。”
　　他的手又不安分的摸上我的胸部，我调整了一下姿势，这让我想起石头，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揉捏的力度恰好让我觉得舒适，他没有继续动作：“我放过你了。”
　　“谢谢。”我靠着他。
　　“我很奇怪，你和你男朋友恋爱多久了？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该发生什么呢？”我推开他，“以你的经验，女生该不到一星期就献身，是吧？”
　　“差不多，”他的表情很诚实，“现在没有人在乎你是不是处女了，也没有人相信天长地久。”
　　“我相信。”我知道这么说对于他是几乎不能接受的，但我坚持自己的信念。
　　“哦？”他几乎是以看外星人的表情看着我，“你凭什么相信？”
　　“我相信我会的，好好爱一个人，认真的爱……”
　　“你是我本世纪见过的最傻的女人。”他似乎觉得好笑之极，以至于把脸贴在我的怀里，“你保证了自己，可你保证得了别人吗？”他从我的胸口抬起头，眼神让我看不明白。
　　“我可以努力去让他不改变……”
　　“你还真不是普通的傻，就算你是极至完美，他也许还会喜欢不完美的那个，你保证得了什么？”他打量着我，“而且，现在你就裸体的在另一个男人床上，刚才还几乎……”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站起来，“我找本影碟看吧！”我有一些犹豫，眼前这个大男孩似乎比我了解这个世界。他坐回我身边，手还是在抚摸我，我发现自己喜欢他的抚摸，但没办法接受与他做爱。电视机的画面上是一些刺激人感观的镜头……
　　
　　

月满西楼

　　我皱着眉，突然很想很想阿阳，我开始穿衣服，我知道我其实是有一些害怕，我怕发现自己也有原始的动物的一面。
　　“你是属鸵鸟的！”成也也穿好衣服，“其实你连是不是爱你男朋友都不知道，你还相信天长地久？自欺欺人而已。”
　　“是吗？”我真的茫然了，我开始质疑自己的信仰了吗？这个怎么看都还只是个男孩子的家伙真的可以令我质疑自己的信仰吗？
　　“还没结束，”他继续抽着烟，“我还会继续追求你。”
　　“做朋友不可以吗？”
　　“可以。那做情人不更好吗？”
　　“会更好吗？”
　　“会的。”他把电话递给我，“想他就打电话给他。”
　　一个未见风雨的，仅仅与我相识不到一个月的大男孩，他怎么可以比我自己还了解我？我想要退缩了，我害怕和他连朋友也做不好。
　　“别担心，”他整理着衣着，“我不是了解你，只是你的表情太茫然，我想你和他聊一下也许会清醒些。”
　　还说不是了解？我拿着电话，终于还是拨通了阿阳的号码。
　　“阿阳？”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抖。
　　“怎么了？每逢佳节备思亲？”
　　“阿阳！”我不知道有什么好说，我看着成也，他微笑着，那微笑让我忘记了阿阳的笑容是什么样的，似乎阿阳很少这么笑，“阿阳，我想听听你的笑声。”
　　“哈哈，你怎么了？”阿阳的身边似乎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你身边有什么？”
　　“没什么。”他回答，“电视而已。”
　　“啊！算了，不浪费电话费了，再见。”
　　“你怎么了？”他继续问，“没事吧？”
　　“没有。”
　　“那好，挂了吧！有时间我打给你。”
　　“好的。”我挂了电话，依旧茫然。
　　“我得记得今天，”成也说，“今天是我第一次失手。”
　　“失手？”我看着他。
　　“情场杀手也有失手的时候，不奇怪！”他的笑容似乎是在嘲弄我。
　　我想我没有办法和他继续面对了，至少今天不行。我站在电话前，没有动，只有我的大脑在旋转，我总觉得自己做了很不道德的事情，所以感觉很忧郁，成也似乎还没有从“失手”的状态回味过来，他低着头，脸上有种看不明白的笑容，他舔着嘴唇，声音很轻：“其实我也不是第一次失手了。”
　　“什么？”我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我是说，你也不要太得意，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失手了。”他看着我，“我想不是你这样的女人太理智，就是面对你这样的女人我太紧张。”
　　“我这样的女人？”我好奇，坦白讲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女人。
　　“是啊！你这样的女人。”他示意我坐下，我就坐在他对面的沙发里，“似乎没有要求，其实是要求很高；看起来仿佛宠辱不惊，其实所有事情都会记在心里；别人会觉得你们麻木，实际你们比一般人都敏感。”
　　他说的是我吗？我想我是还没有认识到。我觉得我的确是麻木的，我对所有的事情都不是很在意。
　　“当然你是不会承认的，因为你根本没有认识到。”他点燃一支烟，“可是，明知道自己会碰钉子，我还是会喜欢你们这样的女人。”
　　“你曾经碰到过？”他的表情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我第一次失手也是你这样的女人，所以一遇到你，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对你有了种奇怪的欲望，不单纯是肉体的，有一部分也是精神的。”
　　“精神欲望？”以我的迟钝还不足以理解这四个字的含义。
　　“不错，精神欲望。”他吐着烟圈，烟雾背后的他变得模糊，我开始怀疑他的真实年纪，这样的他看起来不会比我年轻。
　　他又打开电视，还是那肉欲的画面，他看着电视：“你看着这样的镜头就不会觉得动心吗？”
　　我认真的看着那些可以公开表演的过程，和动物世界似乎没有什么区别，人有很多时候都是有兽性，我也一样。只是，我很害怕发现自己兽性的一面，其实那赤裸的女人欲仙欲死的表现对我精神的确产生了很大的诱惑，我几乎想告诉成也我也想感受一下，可是我还是保持了安静，我感觉自己身体的某些地方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我压抑着着这变化，我的声音无波无澜：“其实和动物世界很相似。”
　　“哦。”他只是低声回应这么一句。
　　

月满西楼

　我的眼睛离开电视，我观察着这间房子，我在墙边的书架上发现了成也和一个女孩子的合影。那是个小巧的女孩子，精致得仿佛瓷器一般，她有一双茫然的大眼睛，似乎是一种坚持，又似乎是一种逃避。我情不自禁的被她吸引：“她是谁？”
　　“谁？”成也从电视上转过头，“一个和你很相似的女人。”
　　我很难相信那样一个我见犹怜的女孩子会和我有什么相似之处。
　　“你觉得不像是不是？”他问。
　　“当然不像，她那么好看。”
　　“好看的定义每个人都不同，但相似却不是外表那么简单的。你看电视里那些明星模仿秀，为什么没有觉得非常像的？就是因为他们像的仅仅是外表，而气质却相去甚远，所以像的感觉只停留在表面。”他现在的语气很高深，在我看来和他的年纪很不相符。
　　“气质？”我观察着那个女孩子，“她像小龙女。”这是我的定义，但是我很清楚我不像小龙女，我没有那么出尘脱俗、不食人间烟火般的优雅。
　　“是吗？”他笑笑什么也没有多说。
　　“你第一次就失手在她那里？”
　　“不错。”
　　“她有理由骄傲，有理由挑剔。”我觉得自己情不自禁的爱上了那相片里的女孩子。
　　“你真是自恋得很。”他突然笑起来。
　　“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爱上她了？”
　　“怎么？最多我是有玻璃倾向，这和自恋有什么关系？”
　　“你看看镜子，你的表情和她几乎如出一辙。”他叹了口气。
　　“胡说！”我才不相信。
　　“她出国了。”他的声音不大，也很平静，而我却被吓了一跳，我张着嘴，半天也没有说出话来，“所以留着她的相片，是因为她曾经是唯一让我能想象未来的人，你是第二个。”
　　“我？”
　　“不错，你让我感觉到未来的味道，而别人，只能让我感觉到现在。”
　　“我也一样看不到未来，你又怎么能从我这看到未来呢？”我突然害怕看见那相片里女孩的眼睛，
　　“感觉不是看到的。”他坚持，“我现在觉得你比她更多些旺盛的斗志。”
　　“男人也信感觉？”我靠进沙发里，想起了林欣。于是石头和阿阳的面孔又一同清晰起来，还有他们嘴唇的味道，相似和区别瞬间交织，我忘记了刚刚成也的嘴唇的味道。我觉得自己的灵魂轻浮如烟，我弄不清楚自己的感觉，我觉得茫然。石头现在会怎样了呢？阿阳电话里奇怪的声音真的只是电视吗？我的思路渐渐清晰也渐渐杂乱。
　　“其实你可以考虑保留你的男朋友，再要一个情人。”成也关掉电视，房间里刹那间安静得有些诡异。
　　“情人？”我看着他，我不太理解情人的意义，我想那不只是肉体关系那么简单，至少有一个“情”字很多事情就会变得复杂。
　　“不仅是肉体的关系，还有知己和爱人的关系。”他解释，表情很认真。
　　“是吗？是这么理解的吗？”
　　“我想是的，我们可以用自己的方式理解。”
　　“也许。”我看着他，他毕竟是比我年轻的，甚至面孔还很稚嫩，和阿阳相比他还是个孩子，可是我却看不透他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他所想的有很多或许根本不是我能理解的。
　　“同意还是不？”
　　“我需要考虑。”
　　“不要考虑了，没有比这样更合适我们的了。”
　　“我还是不太能接受，我有一个我很爱的男朋友。他比你成熟，而且也许比你英俊，还有他已经拥有自己的事业，他知道规划自己的未来。”我发现自己可以说出阿阳这么多的好处实在很吃惊。
　　“所以我只要求做你的情人，而不是你的男朋友。”成也似乎很坚持。
　　“做朋友不好吗？为什么一定是情人？”
　　“有时候肉体的接触包括接吻都是增进感情沟通的良好方式。”
　　“谬论！”我站起来，“太晚了，送我去。”
　　“留下吧！你睡这屋，我去隔壁。”他站起来。
　　于是那个夜晚我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进入了梦乡。
　　

月满西楼

　　八、别人的故事
　　经过和成也的那样的一夜，我真的有些怀疑天长地久的真实性了。十一假期过后，康维维也回来了，似乎有她，这房间里有人气多了。
　　意外的是，我认识了那个漂亮的陆雨泥。更意外的是，她主动来和我说话。那个平常的下午，她走过来，问我：“我可以和你聊聊么？”
　　我真是有受宠若惊的感觉，我想我要是男生，那时候会有幸福得晕倒的感觉的。不过她并没和我聊什么，随意的聊聊而已。她说她觉得我和这里的其他人不太一样。我想那或许是因为我比他们老的原因。
　　其实在遇到雨泥之前我一直以为漂亮女孩子的忧郁都是表演出来的，没有人会真的如林黛玉一样，毕竟现在的女人已经没有多少欠别人水露前债的了。
　　而雨泥不一样，她真的很忧郁，不知道她的内心里究竟盘算着什么。她说她也许永远都不会真的快乐。人怎么会永远都不快乐呢？我不相信，但是我发觉比我小的雨泥从某种意义上说要比我成熟。她说她的经历是我无法想象的。什么是我无法想象的呢？现在电视剧这么丰富，几乎世间故事都已经被演绎过了，还有什么是我们无法想象的？只是我们经常无法相信我们的生活会有和电视剧一样曲折的过程。没有问得更深，怕是交浅言深了。她身上那种飘渺的感觉，让我多少有些收敛。
　　成也说：“我也知道雨泥漂亮，可是我总是觉得我看不清楚她。”
　　这说法很奇怪，因为即使成也是近视眼，也总有距离很近看得清楚的时候，更何况他不近视呢？也许雨泥就是一个谜一样的女子，那样的女子更吸引人不是吗？
　　成也的反驳是：“我们都是现实的男人，不是小说里的男主角，我们要的是有酸甜苦辣的生活，不是梦境也不是仙境。所以，谜这种只能看不能摸的东西大多数男人是没有兴趣的。”
　　每次他说“男人”的时候，我总是会想起他全裸的样子，没有任何龌龊的念头，我只是怀疑他那样真的可以叫“男人”吗？他只是个孩子而已。可是，经常的我会觉得他的思想比我的要深刻。
　　雨泥总是说她的命运会和她的名字一样。我想，那是她忧郁的原因之一，她觉得自己是受了名字的诅咒的，所以她拘谨，她忧郁。
　　成也说：“第一次看见她的确是有惊艳的感觉，仿佛教室都豁然开朗了一样，可是越看越觉得她是虚拟的，仿佛她根本不存在，就好像女鬼一样，你看不见她比你看见她更好。”
　　“我可不确定你这不是酸葡萄心理。”我觉得男人不爱上雨泥是一件不大合理的事情，纵然沉迷女色是不对的，可是不好色也不太对，孔圣人不是教诲过我们“食色性也”吗？贪吃好色都是人之本性嘛！
　　成也说：“色在每个人的眼中是不一样的。”
　　“你不要和我说什么‘初时见山是山，然后见山不是山，再来看那山还是山’的话，我不相信你的年纪可以修行到那样的境界，你还只是怀中抱着的美女放下了之后心里还是放不下的境界。”我一直认为他只是个孩子。
　　“是啊！我抱过你之后，心里一直放不下。”他是在调侃。
　　“你放不下的不也是虚影？”
　　“看着你的时候就不是了。”
　　我用眼角看着不远处的雨泥，这个大教室里有很多人，可是对于她来说，这里也许如荒野般空旷，我对她的好奇现在远远超过了书本。
　　她回头看过来，也许是敏感的觉察到我在看她，然后她若有若无的对我微笑。成也在我耳边说：“你看一个连笑容都难以捕捉的女子，哪个男人有勇气去爱她呢？其实男人的确会好色，没有男人会不为小龙女的美貌所动，但是大多数男人会希望自己是尹志平，而没有勇气去做杨过。”
　　“可是大多数女子会爱上杨过，绝对没有女人会爱上尹志平啊！”在我心里，杨过就是个完美男人的典范，所谓“一见杨过终身误”嘛！
　　“你也是爱着杨过的那种是不是？”
　　“奇怪吗？”
　　“我很好奇，你的阿阳和杨过有多少相似呢？”
　　“首先，都是男的。”
　　“这一点我也具备啊！”
　　“其次，名字的发音都有个‘杨’字。”
　　“我可以去把名字改叫‘成杨’。”
　　“你不如改叫绵羊更合适。”
　　“对啊，我就是你的小绵羊，安全无害又可爱。”他嘻嘻的笑着。
　　他这话让我想起了阿阳，那次阿阳是怎么说的？“我就像绿色蔬菜一样，无污染、无公害。”的确，阿阳是素的，而成也是荤的。
　　“在想什么？”
　　“他是素的，你是荤的，这差别很大，对不对？”我低着头，突然很想很想阿阳。
　　“可是素食未必健康。”
　　“我出去打电话。”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想我需要听到阿阳的声音。
　　

月满西楼

　　我站在外面，风有些凉，一遍遍按阿阳的电话号码，却总是没有回音。我有一种被抛弃的失落感，我坚持着，手机只剩下一格电了，我站在风里，突然，很想很想哭。
　　突然电话响了，是阿阳的声音。
　　我的声音不受控制的哽咽起来：“阿阳！”
　　“怎么了？出什么状况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和焦急。
　　“没什么，就是很想你。”我的眼泪流了出来，这是我到这里以后第一次哭。
　　“傻瓜，不要哭。”
　　“阿阳你真的是无污染的绿色蔬菜是不是？”
　　“是，我是你的无污染绿色蔬菜。”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阿阳，我想你。”
　　“我去看你好不好？”他说。
　　“你来看我？”
　　“星期六，我去看你！”他说。
　　我惊讶的发不出声音，我第一次觉得对于他我是真的重要。
　　“星期六，你去火车站接我。就是你坐的那趟火车。”
　　“好的，好的。”我觉得自己就是最幸福的人了。
　　“好了，不要哭了。”
　　“是的，我不哭了。”我突然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哭。
　　“吻你宝贝！”他说这句话的声音让我清醒，“再见。”
　　“再见。”我缓缓放下电话，回头发现成也就在我身后。
　　“你真的那么想他？”他低着头没有看我。
　　“是。”我不想为这个问题犹豫。
　　“我想见见他。”
　　“他星期六会来。”
　　“这倒是个意外。”他的声音很低，似乎自言自语。
　　“我回去了。”我没有看他，转身往寝室方向走去，我不知道这时候他是什么样的表情，可是我想我不会伤害他，毕竟他对我的感情并不是爱情，所以他不会觉得受伤害。
　　“我也回去了。”他的声音在我的身后，听起来似乎很遥远。
　　我回到自习室，坐在临窗的角落，窗外隐约的月光洒在窗棱上，我怀疑那是我的哀怨染的颜色。我没有打开书，眼睛在月色下的黑暗天际里挣扎，这种挣扎有种近乎无理的霸道，它不允许我放任自己，不允许我寂寞，不允许我的大脑空白，成也、阿阳还有石头，甚至我能想到的男人，都在一个个出现。我越来越迷茫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知道爱是什么意义，阿阳代替了石头，成也代替了阿阳，仿佛事情就是这么更迭的，但是我不甘心成也的出现，他不可以代替阿阳，阿阳是不可取代的，我不会承认自己爱过石头，但是我坚信自己很爱阿阳。我也不相信自己会爱上成也，虽然经过那样的夜晚。
　　

月满西楼

　　突然，我感觉到一个人站在我身边。我转过头，居然是那个叫周思的女孩。教室里只有我和她了，时间大概已经很晚了。
　　她似乎终于要打破自己的沉默一样，张着嘴，我很期待她的发音，但是只听见一声叹气。
　　“怎么？”我坐起来，“有事情不说出来，时间久了会疯掉的。”
　　她抬眼看着我，想要哭似的。
　　“女人是水做的，哭也不是丢人的事情。”我其实是给自己刚才哭过找个借口。
　　她的表情有些茫然，然后，扁一扁嘴终于还是没有哭出声来。
　　我看着她，然后又看向窗外，月色勾引着我的目光，不舍得离开。我的声音仿佛不是出自我的口中一样：“有心事就说出来，即使不能解决也会轻松一些啊！”
　　她哽咽了两声。
　　“其实，人太寂寞，太压抑自己会失去很多快乐，人活着要是不快乐还活什么意思啊！”
　　她还是没说话。
　　“人需要发泄，不发泄就不会快乐。”
　　“我很丑是不是？”她突然问。
　　“不是啊！”这是实话，论外表她只是普通，还说不上是丑。
　　“可是，我无论怎努力也得不到别人的一次注意。”
　　“为什么要别人注意呢？”
　　“不被注意不就等于我不存在吗？”
　　“我注意过你啊？”我看看她，“何况存在是个事实，不会因为别人没有看见就等于没有。你进门的时候没看见我，难道我不在房间里吗？”
　　“可是，”她突然停顿了，然后哽咽着。
　　“怎么了？”
　　“和你说也没有用，我们不认识，你又是成也喜欢的人”
　　“成也怎么了？”我很奇怪她也会提到成也，我以为她不关心周围的任何人呢！
　　“在这个教室里，不注意你和成也的人不多，很多女生都喜欢成也啊！他是北京的，有很帅，而且家里也有钱，最好的目标。”
　　她说的时候低着头，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可是她说的理由的确很现实，我似乎忘记了成也居然这么多“好处”。
　　“你和他在恋爱是吗？”
　　“哪有？我有男朋友的。”我觉得这回答令自己心虚。
　　“我也喜欢他！”她说这话时抬起头，表情很果敢，“可是，”她的表情有暗下去，“我刚和他说话他连看都不看我。”
　　我沉默了，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根本就不屑看见我。”
　　“怎么会？也许他正在想什么，没有看见你。”
　　“你和他打招呼，他会不理吗？”
　　“也许会的。”
　　“不会！”她又低头，“很多女生都说成也喜欢你！”
　　“哪有？我又没什么特别。”
　　“你比我们成熟。”
　　其实我并没有真的觉得自己比他们成熟，至少成也有时候说出的很深奥的话我是不大理解的。
　　“她们说成也喜欢的就是你和我们不一样。”
　　“没有的事！”我真不知道这谈话还要如何继续，“我有什么不一样的？我就是比你们老一点而已，难道他有恋母情结，喜欢老人家吗？我和他只是比较谈的来罢了。”我知道这么说有些牵强，可是我还能说些什么呢？
　　周思沉默了，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继续哽咽或抽泣，房间里灯火通明，我们两个就这么安静的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说话。突然，她又说：“我知道我永远也不会惹人注意，但是我会努力，我要让他知道我才是最好的。”说完她拿着书走出教室。我没有回应她什么，因为我不知道要对她说什么，我只是安静的看看天花板，这个房间此刻比白天还要明亮，但是我的心却已经没有刚来的时候那么斗志满盈了。我几乎有种想要退缩的欲望，我宁可回到我来的那个小城市去，安安静静的看着阿阳做他喜欢做的事情，陪他在大排挡吃消夜。但是，我还是不甘心的，我对那样安逸的生活感到恐惧，似乎我的心灵深处已经为自己被冷落、被抛弃、被遗忘找到了一万个理由，我爱的阿阳也许和当年一样，仍然只是一个梦。而刚才和我说话是周思吗？她那大眼镜里茫然的眼睛怎么会有那么让我不安的眼神？她和周遭的脱离与她刚说的那些话似乎不属于同一个世界。我真的怀疑自己一切都只是我的梦，我一醒来会发现自己还只是高二的学生，躺在我的小屋里，春天早晨的阳光柔和且温暖的洒在我的窗上。然而，这毕竟是现实，不是梦，也不是幻想，我正坐在北京的一所大学的自习室里，现在是深秋的夜晚，教室的灯光明亮却不温暖。我突然对自己的生活又产生了怀疑，我怀疑自己的选择，怀疑我这样做是否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毕竟我是应该的工作的，应该按部就班的工作生活。
　　

月满西楼

　　门轻轻的打开，雨泥的身影闪进来，她仿佛轻风一样没有多少声音。她看见我，婉尔一笑：“我就知道你在这，不然成也也不会在操场边一个人抽烟。”她仿佛是得了什么有力证据一样，“只有你，能让他那么魂不守舍，他怎么就喜欢你这样不能给他前途的人呢？”
　　“会么？”我看着她，娇美的脸上还是暗藏着忧郁，她的忧郁从哪里来的呢？
　　“当然会啦！”她的脸上刚才那瞬间美丽的笑容消失无踪，“你可知道他一个人愁，周围就会有好多女生也一样的愁。”
　　“你也是？”我突然意识到她的黯淡表情似乎总是和成也有关。
　　“一半儿。”她坐下来，“像你给不了他未来一样，他也给不了我未来。”
　　我想起康维维说的爱着个给不了自己未来的人，被一个可以给自己未来的人爱着。我不知道这所谓的一半是否就是意味着没有未来的那份爱情。
　　“你猜到些什么是不是？”她点点头，“我一看见他就知道自己会爱上他，可是他不是我要的未来，所以我知道我要是爱他就要冒着从摇曳多姿的细雨变成被人踩在脚下的流泥的危险。”
　　“怎么会？”我还是不理解。
　　“他是个会为了一棵树放弃整个森林的人吗？他就像一个登山者，总是征服一座山之后又想征服下一座。即使他征服的是珠穆朗玛峰，他也还想要去征服其他的山峰。所以，对于女人来说他是没有未来的人。”她说话的语气怪异得仿佛是看着水晶球的女巫。
　　“所以，你在观望，你还有个可以选择的有未来的人，但是你就是没有办法爱上他是不是？”我有些理解了，可是我却没有意识到成也是个登山者。
　　“你根本不会理解我的生活，我为什么来这里？因为我想读书吗？才不是！”她的表情恢复黯淡，“我是想逃避家里的生活。我不知道我父亲是谁，我妈妈十八岁就有了我，我们相依为命，我很想早点赚钱养家，可是，我妈妈不甘心，她不想我的生活和她一样平凡。后来那个人出现了，他是我舅母的远亲，在台湾有公司，可是因为一直忙着读书赚钱，婚姻的事就耽误下来了，他回到内地在我舅母那里发现了当时只是读高二的我，于是，我舅母和我妈妈就把这事情给订下了。在我舅母看来再也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了，何况我是没有爸爸，没人保护的女孩子，她以为把那个人介绍给我是对我天大恩赐了。而我妈妈知道这是让我离开她的生活圈子最好的办法。而且他也有钱让我来读大学，让我从小城镇一下子跳到大都市里来。虽然，他不算丑，人也不错，而且只是比我大十二岁而已，在别人看来也许已经是个不错的归宿了，但是我就是找不到爱他的感觉，他怎么哄着我，我也没有感觉。”我像听故事一样听她讲这些故事，我以为那只能是故事而已，可是，居然就在我身边的人身上，我简直觉得惊骇。
　　“所以，我即使爱上谁，也一样没有未来。其实刚到这里的时候我也很高兴，一切都那么新鲜，可是当十一假期之后，我才发觉我习惯的拿那个人和成也比对于我是多么大问题。我的内心已经在拼命的挣扎了，可是我压抑不了。我还是说出来了。”她看看我，“因为你比我们大，我想你会听我讲完这个故事，而且不发表意见，不说出去。”
　　我点点头：“我没有意见可发表，也不知道说出去有什么意义。我只是觉得惊骇，这样的事情居然会真的发生，像电视剧的桥段一样。”我突然想起她说成也在操场边抽烟，恍惚觉得自己忽视了成也的感觉，这也许是不对的，我起身到窗口向外看，我看见成也站在操场边，那身影好象很寂寞，可是成也是不应该寂寞的，他阳光灿烂。
　　我下楼去，站在成也身后，轻声问：“你怎么了？她们说你看起来很忧郁。”他回头看我的时候，我抬头看见秋天的弯月，清冷孤傲。我不知道他的表情，我也不想知道：“挺冷的，回寝室去吧！”然后我也走回住处。
　　那个夜晚我总是觉得自己看见了成也的眼泪，可是我看见的只是月亮而已。
　　

月满西楼

　　九、回家
　　星期六，人来人往的北京站，我站在出站口，有点像阿阳第一次约我的时候那种心情。我精心修饰过自己，成也说我看起来太过重视了，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重视阿阳。但是，我发现自己很想让他看见我最美好的一面。
　　人很多，但是无论有多少人我都可以一下子发现他的身影。深秋的北京，就仿佛当年我不知道他的面孔却记得他的背影的时候，他出现的刹那，我突然觉得茫然，似乎一切都只是梦而已。他走过来，我被他抱在怀里，他说没有我的日子就像没有太阳的天空，忧郁灰暗。我觉得他的眼神比以前更加忧郁，我以为那是因为我的确被他深爱着。
　　虽然很犹豫，但是我还是把阿阳带到了学校，带他去看我习惯去的自习室，带他看我上课的教室。雨泥说：“他比成也有气质。”我想这就是最好的评价。气质是因为他比成也成熟，与成也的阳光灿烂不同，阿阳身上有些阴郁的东西，固然他没有成也的相貌那么标致，可是他很特别，就是因为他的特别，连背影都特别，我才在很多年前先记得了他的背影才认识了他的脸。
　　成也和阿阳的见面有点奇怪的感觉，成也和他握手的时候居然叫了他一声“姐夫”，我的心在那一刹那几乎跳出来，我不知道成也想表达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他没有任何失礼，可是，我能看出他那几乎是在伪装着成熟。
　　我告诉果果阿阳来了，可是她没有出现，她说她很忙。那个晚上，我没有回住所，我留宿在阿阳住的旅馆里，我们就那么相互看着，阿阳抱着我，撩着我的头发：“那个叫成也的，是不是喜欢你？”我靠着他，微笑着：“让你有危机感啊！”他轻吻我：“其实，从你走的那天开始我就觉得危机了。”这话听起来是那么让人心动。于是在他的热吻和他的抚摸下，我的身体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这和那夜的成也不一样，阿阳是让我心动的，他是我相信那个天长地久的故事的主角。可是，他没有要求我什么，他的抚摸就是给我最好的安慰。我知道，这就是雨泥说的安全。我看着他，然后说出了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的话：“如果你要我回去，我就跟你回去！”我想，那一刹那我是真的很想就那么顺风顺水的过一辈子。那怕有一天像黄姐那样遭受背弃的命运，我也心甘情愿。他摇摇头：“你不会甘心的，你回去就会后悔了。”
　　我和阿阳去了香山，那是我一直想去没有去的地方，北京的秋天最美丽的地方怕就是香山了，和当年郁达夫笔下的《故都的秋》的不同，我们没有机会去欣赏什么潭拓寺的蛐蛐，卢沟桥的风，而且，已经过了赏月的日子，只有香山的红叶是最值得一看的东西，何况那红叶还有相思的意思。相对与断壁残垣的圆明园，红墙碧瓦的故宫，或者其他的什么地方，香山是最不具备秋天萧瑟味道的地方，因为那层层叠叠的红叶，浅绿、淡黄、橘红、深红，似乎是火焰燃烧的不同温度，生机勃勃，情趣盎然，我在半山的亭子里就舍不得走了，拉着阿阳，问他：“如果有这样的世外桃源，你会不会和我留下？”他用力的点头：“会！”那竹栏、石亭恍惚就是世外桃源，我拉着他的手，思绪飞得很远，“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就是这样的吧？可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不为五斗米折腰”未免消极遁世，我们沉浮于人间，怎么可能找个世外桃源享受清闲？不是那样的时代了，我们只能是我们。“可惜香山是西山一麓，不是南山。”我靠在他肩上，轻轻的笑着。他环抱着我的腰：“你会为清闲放弃人间欲望吗？”他了解我，我有时候怀疑他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所以，我爱他。我不是才知道自己爱他，我早就应该知道，不然我怎么会相信他是可以天长地久的那个人？
　　

月满西楼

　阿阳回去了。可能是我的心也跟他回去了，我没有心情学习，没有心情想任何的事情，我的思念开始慢慢扩大，我在自习室里看着窗外阳光的时候想他，我在操场边的树阴下看着蚂蚁搬家的时候想他，我在校园外的小路边看着来来去去的车的时候想他，我在走回住所的路上看着月光游移的时候想他，我想我真的病了，我没有不想他的时候。我告诉果果我开始思念阿阳了，果果说那是因为我后知后觉。我拒绝了成也的约会，我不想有任何意外发生。
　　自习室里，成也经常很安静的坐在我身边，什么也不说。我知道他有时候是看着我的，但是我的思绪就是不知道要怎么收回来。平安夜，我参加了成也、雨泥还有他们的一票同学的聚会。我发现雨泥的笑容开始灿烂，因为成也就坐在她身边，她是因为爱情而生的女人吧？无论未来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现在的爱情是她最重要的事情。那么我呢？这个朋友圈里已经有了一对恋人，两个来自相同的城市，过去不认识的人，现在在一起了，那就是缘分了吧？雨泥说他们是“润物细无声”的，在我们不知不觉中就在一起了。
　　他们相信缘分，但是我不是很相信。成也和雨泥可以成为另外一对吗？雨泥的故事总是会有结局的，她的选择如何？是有未来的还是没有未来的？没有爱情的婚姻会有什么样的未来？安定的生活就是未来吗？我给不了自己答案，也没有办法找到答案。
　　圣诞节之后，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已经有两个月没有真正清醒过了！我问成也我这两个月做了些什么，他说：“你得病了！”是吗？我怎么不知道？似乎这两个月很恍惚，就在我眨眼睛的瞬间就过去了。成也说：“我不管陆雨泥有什么故事，我决定追她。只要一段恋爱的时光。这是你教我的，你不爱我是因为你有恋爱可谈，我不习惯看你抱着电话花痴的表情，那不像你！你应该有所决定，要么回去，嫁给他。要么留下，改变你的生活方式，做个真正前卫的新新人类。”我知道我混沌得太久了，我是需要改变这样的状态了。
　　
　　

月满西楼

　　我在周末的时候约了果果，我告诉她我的生活是多么混沌。她说：“你终于知道你爱他了是不是？那就去告诉他，要他知道，然后该结婚就结婚，不结婚再决定你继续上学还是做其他的事情。你不适合这么过，你应该是个活得很积极，很都目标很有斗志的人。”她喝着咖啡，“虽然你是比较迟钝，但是你是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你是个永远也不会安心做个平凡人的人。记得吧，你当初上中学时写作文要用三个词形容自己的时候，你的第一个词就是平凡，你能用这个词是因为你骨子里就是想着要不平凡的。”
　　是吗？我不知道，我怀疑。
　　果果看着我：“我也想要不平凡，可是我现在真的想找个合适的男人结婚，过安稳的日子。如果可以是自己爱的人那更好，不是也没有关系，只要他爱我，可以做长期饭票就可以了。”我从不知道果果会有这样的想法，她漂亮、聪明、有把握未来的能力。可是她怎么会这么想？难道真的是我们已经到了这么想的年纪？结婚是唯一出路？我真的不相信。可是，我也的确应该决定自己的下一步路要怎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