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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度贴吧 > 米蓝天空吧 > 浏览贴子 吧主：浪漫遥控你的心紫雪洛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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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颗头骨............
 
浪漫遥控你的心
6位粉丝
1楼
第七颗头骨 第一章 死灵法师 
(更新时间：2004年02月17日  本章字数： 3326) 


“确实，亡灵往往是邪恶的。但它们从不掩饰自己犯下的罪恶。”  

——牧师皮杰罗·荷尼顿手记  


　　灰白色的骨粉缓缓流进瓦罐里，浸入鲜血，随即变成暗红色。我小心地控制着咒语的节奏，不时向罐里扔进几只尸虫或是一根蜥蜴尾巴。这是件需要耐心的枯燥工作，也是我的任务之一，而我也习惯了每天坐在木屋前混合这些粉末，当它们从我手中洒下时，我总有一种感觉，似乎时间完全静止，只有这些灵魂----曾经或是正在附着在骨粉上的灵魂，无声地呐喊着，挤撞着，坠入一尺之下的鲜血之渊。  

　　莎娜就坐在不远处，脚边堆着一小堆箭矢，此刻她正一下下地削着新的树枝，嘴角由于用力而微微上翘，使她脸上平添了一种冷艳神情。最近一段时间，莎娜已经不象刚来时那样怕我，但还是有意无意地和我保持着距离。我倒并不在乎。很显然，任何人都不会对一个死灵法师抱有好感，在我选择这个职业时，便永远背弃了爱与微笑。  

　　我并不认为自己是“血狮”佣兵团中最强的死灵法师。在十七个分队中，水平超出我的至少有四位，要是算上那神秘莫测的右卫队，恐怕这个数字还要高出三倍。但对于炼制各种药剂，以及操控亡灵，我还是相当有自信的。因此我才会搬到绿森林的这个角落里来，负责配制药粉，并训练死亡军团和魔兽兵。说实话，这项工作很适合我。别的死灵法师，把吸取活人的血液视为最大的乐趣，而我只喜欢在深林或沼泽中穿行，收集游魂，召唤僵尸或骷髅。所以，每次卡梅斯团长命令第六分队出战时，我都会分派给副手马维茨。  

　　我讨厌血淋淋的杀戮，相反，我喜欢让死去的生物重新活动起来。看到尸骨们在我面前颤悠悠地站起，我总有种莫名的兴奋，仿佛自己创造了什么。  

　　也许，我是死灵法师中的异类。  


　　远处树影似乎晃了晃。几乎在我感觉到生人气息的同时，莎娜已经引箭扣弦，稳稳地瞄向那边。我微眯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身穿黑袍的身影。  

　　“基洛，这几天没有出去吗？”  

　　“在炼粉。”我指指手边的瓦罐。“有事吗，克鲁诺？”  

　　“卡梅斯团长希望得到更强些的魔兽。你知道，最近的行动越来越多，快忙不过来了。修罗席恩帝国那边又不断催我们加快速度。团长大人有点着急了哪。”克鲁诺胸前绣着一颗猩红色的心，随着话语微微起伏，让人错觉是他自己的心脏跑到了外面；红心下面绣着三滴血，颤颤欲落，充满了邪恶的味道。“有炼好的骨魂粉吗？我顺便带给他。”  

　　“在屋后窗台的木板上，你自己拿吧。”我继续筛着骨粉。克鲁诺径直走向木屋，经过莎娜身边时，顺手托起她的下巴。莎娜倏地跳起来，浑身绷紧，使劲瞪着黑袍法师，象只受惊的小母豹子。  

　　“克鲁诺！你最好别碰她。”我的声音中含着一丝怒气。“你该知道她身上被施了搜灵诅咒。我的搜灵术和你的黑暗系法术完全不同，你根本不懂它的原理。它会要了你的命。”  

　　黑袍法师脸色阴沉地望向我。我的黑袍和他的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胸前不是滴血的心，而是个咧开嘴的骷髅标记。他有些畏惧地看着这个标记，挤出一丝笑容。“何必呢，基洛老兄！我了解你的诅咒力量。我只是有点好奇。这个女孩你用了多久？三个月？四个月？以前你可是每个月都换一个的啊。”  

　　“她的生命力更强一些。”我语调平淡地说道。“以前的失败者还有，你自己去吧。”  

　　“多谢了，慷慨的基洛老兄。”克鲁诺眨眨眼睛。“对了，这次凯勒高原的任务你又让马维茨去了？他可是个野心勃勃的人哪，我听说他一直想取代你成为第六分队队长呢。”  

　　“他有他的理想，我也有我的工作。克鲁诺，你还是多关心一下你的第二分队吧。”  

　　“我当然会的。”克鲁诺转身走向旁边一座独立的小屋。不一会，小屋中就传来女人的惊叫，夹杂着碰撞与衣服撕裂的声音，接着便是克鲁诺得意的嘶哑咆哮。于是，一连串说不清是痛苦还是快乐的呻吟传了过来，象蛇一样萦绕在我耳边。我盖好瓦罐，站起来走到莎娜身边，她紧咬住嘴唇，显然无法掩饰心中的恐惧与厌恶。  

2005-12-10 04:43 回复
 
浪漫遥控你的心
6位粉丝
2楼

　　“不要管他。”我伸手指向远处一丛火红的魔角兰。“如果你死了，我会把你葬在那丛花下面，没人会来惊扰你，就连死灵法师都不能。莎娜，要知道你和她们不一样。你的生命只属于我。”  

　　莎娜并不回答----当然她也无法回答。她象往常一样沉默着，重新坐下，继续削起箭枝，美丽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莎娜确实和她们不同。很少有人能在搜灵诅咒下支持这么久，因为人的神经不会有那么坚强。诅咒带来的精神压力相当大，我以前的搜灵使者多数都在一个月内发疯了。她们有的已经死去，成为死亡兵团的一分子，少数几个还在囚屋里，过着没有思想的生活。通常，新的搜灵使者会定时给她们送去食物，我自己则从来不管这些事。对于我，使者只是工具，用过了就没有用了。我不杀她们只是因为不想让手上沾满鲜血。她们毕竟还是人。  

　　不过，在别人眼里，她们还有可利用的地方。记不清什么时候，其他分队长开始不定期地拜访我，或隐晦或直接地提出要到囚屋里“放松一下”。他们也给我带来一些新消息，象是谁升了职，谁被暗算了，谁把某个商队杀了个精光，等等。在“血狮”这样的组织里，人必须时时小心，因为你不知道会偶然得罪谁。很多人只因为在队长面前评论某个人，或是在酒馆里赌赢了几个金币，就被黑夜里的刀子割断喉咙。对于我这个独居的森林中的人，随时保持消息灵通是很重要的，因此我基本上不拒绝他们来找我----只要囚屋里别闹得太厉害就行了。  

　　当然，慑于我的身份，普通佣兵是不敢找我的，通常只有分队长们才会上门。现在每个星期都会有人来，特别是十三分队的尼古拉和五分队的克罗坦。尼古拉是我的同行，他的骨镯已经炼到六颗，快要晋升右卫队了。他总是板着脸不说话，和我打招呼也只是点点头。在囚屋里他是最安静的一个。克罗坦却完全相反，经常喝得醉醺醺地到这儿来，一进囚屋就大声叫嚷，疯狂发泄，象只野兽一样。有一次他不小心捏碎了辛蒂的喉咙，我去收拾，看到辛蒂浑身赤裸，胸前到处都是青紫的伤痕，莎娜正蹲在地上，仔细擦着她大腿上的血迹。那时候莎娜刚来，还不清楚这儿的事情。所有的搜灵使者，都是团里从各个村镇抢来的，并非我自己的财产，我没有权利也没有必要对她们加以保护。  

　　但莎娜是个例外，她是我花八十五金币从一个贵族手里抢来的。那贵族有种奇怪的嗜好，就是喜欢用女人的乳房煮汤，或是切下两腿间的部分来做菜。是我救了她，她的生命理所当然归我所有。成为搜灵使者，总比被活生生割下乳房然后拖去喂狗要强。  

　　搜灵诅咒实质上是在人身上放置吸取亡灵的封印。被施了搜灵术的人会带有死亡的气息，同时身体内的灵力又会自动来对抗这个法术，从而使生命潜能得到发挥。这种生死混和的双重气息，对于亡魂和野兽是最大的诱惑，依靠它，我收集的灵魂和别的死灵法师多一倍。当然，搜灵术也有副作用，就是会使受术者无法说话，除非本身的生命力能够压制住黑暗力量，否则她们将始终沉默下去，直到死亡或是疯狂。毕竟，每晚的噩梦对任何人都是一种折磨。象莎娜这样能坚持到四个月的确实很少见，她的内在生命力非常旺盛，同时也有强烈的生存欲望，这也许和她从前的生活有关。如果一个女人从小就失去父母，每天都遭受贵族们残暴的折磨，还要满足主人的各种稀奇古怪的要求，那么她的意志一定会比常人更坚韧些的。  

　　有时我想，单以莎娜的精神力而言，如果她是个法师，我多半会考虑把她作为第七颗头骨了----和尼古拉一样，我的骨镯也炼到了六颗。这东西能让死灵法师拥有抗魔法的能力，当然你必须先取得这种属性的头骨。也就是说，如果你想对抗火系法术，就得先杀掉一个火系法师，把他的头骨处理后串在手镯上。这可不是件容易事，许多死灵法师正是为了取头骨而惨死。但是有什么办法呢？我们必须想尽办法加强自我保护能力，因为死灵法师被人攻击的危险比黑袍法师还要大----当你看到一个人手持骨杖，身后还跟着几具骷髅的时候，你肯定会先照着他的脑袋狠狠劈上一刀。  

2005-12-10 04:43 回复
 
浪漫遥控你的心
6位粉丝
3楼

　　我想，这些年来我的运气还算是不错的。  

  


第七颗头骨 第二章 侵入者  
(更新时间：2004年02月17日  本章字数： 4209) 


春天的夜晚本该清凉而宜人，但在绿森林里，却包含着一股潮湿阴森的味道。月亮慢慢升起，亡灵也从坟墓、洞窟中浮出来，开始四处活动。  

　　人们总认为满月会使亡灵变得更强大，实际上并非如此。亡灵的力量通常只取决于其本身，满月会使魔兽之类的生物更加疯狂，但对于亡灵则毫无影响。只不过，月圆的时候，人会更加敏感，从而有更多的机会感受到亡灵的存在。所以，问题其实在于人这一边。  

　　今晚正是这样。月光使我无法入眠，而今夜的行动又需要我先好好休息一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一阵，我终于放弃了睡觉的念头，披上件外套，走出屋子。  

　　莎娜的窗口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亮，里面隐约传来木板床的响声，越来越大，象是用铁铲剔骨头，让人全身发麻。我正要回屋去，莎娜屋里突然冒出一声尖叫，随后木门被大力撞开，一个曲线玲珑的躯体窜出门外，趴在树桩上不住喘息。我皱皱眉，从衣袋里取出一只药瓶。  

　　“没事了，那都是梦，只是梦罢了。来，深呼吸。”我拔去瓶塞，递到她面前。安神药粉的橘子味飘荡在空气中，莎娜渐渐平静下来。她打了个寒颤，转身回到屋里取了件旧袍子，又走了出来，完全不顾我的注视。  

　　“不必睡了。反正一会儿就要出发。”我的目光落在她纤巧的身体上，借着白亮亮的月色，我甚至可以看清她皮肤上细小柔软的绒毛。她在树桩上坐了下来，头发如同栗色的瀑布垂向肩头，修长的腿伸向旁边的木制弓托，把足趾搭在弓弦上，灵巧地拨弄着。柔和的夜风从她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清淡的人体香气。看来噩梦的影子还没有消散，她的睫毛还在微微颤动。我想安慰她几句，又发现这似乎没什么必要，便转头去看树林中的雾气。  

　　从表面上看，这里并没有什么特别。几间简陋的木屋，窄小的空地上堆满了木柴、铁架、斧子、瓦罐，一根粗绳横在两根桩子之间，晾着几件旧衣服，另一头挂着没来得及剥皮的死狼。随便什么人来到这儿，都会认为这是普通的林中猎手，离群独居，靠双手过着简朴的生活。桩子前面还有几块碎骨头，围成不规则的圆圈----很少有人能注意到它们，更不会想到其中的意义。就在我看着它们的时候，圆圈里闪起了微弱的绿光。  

　　亡灵不会轻易来打扰我，野兽当然更会离这儿远远的。不过有些穿越绿森林的旅行者会从附近经过，灵骨环正是为此而设。以这儿为中心，树林中布置了一个生物侦测圈，任何生物只要进入这个范围，灵骨环就会有反应。就象现在，我立即知道至少有七个人向这里走来，其中有一个或是两个女性，队伍中还有魔法师。  

　　对方速度很快，没过一会儿，树丛中就冒出两个大块头，全都穿着简单耐用的钢制护甲，刀鞘和短斧碰在腿上叮当作响。后面的家伙腰间悬着短弓，右边小腿外侧凸出一块，看来是个盗贼。两个女人一边轻笑着低语，一边用细剑拔开树枝。走在最后的人一身白袍，领口和袖子上隐约镶着银边，右手拄着一根木杖，杖头水晶映着月色，光亮夺目。  

　　然而吸引我目光的是那个大胖子----他走在两个女剑士中间，不时伸手拍拍女人的屁股，每当这时候他的大肚子就要颠一颠，几乎要把镶金的软甲崩开。他的脸和其他胖人----比如说许多贵族----一样，象两只小水袋挂在鼻子两侧，肥厚的肉褶足有手指那么宽，不过总体来说毫无特色，只有那双小眼睛在粗重的眉毛下闪着寒光，露出一丝凶狠的气势。我对这双眼睛依稀有点印象，好象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却想不起来。  

　　“嘿，老兄！”佩刀的男人比我高出一个头，嗓门也特别大。“借个地方住，我们都累了。”  

　　“我没有多余的屋子。”  

　　几个人相互看看。胖子走到我面前，仔细地打量着我。“那么，我们就在这空地上休息一下，生堆火暖和暖和。”  

2005-12-10 04:43 回复
 
浪漫遥控你的心
6位粉丝
4楼

　　“五十金币。”我摊开手掌，丝毫不理大汉在旁边怒视我。五十金币足够在任何一个繁华城市住进最高档的酒馆，外加一顿大餐，或者供四口之家的农民过上一年。我不想和他们费时间，只希望他们自动离开。等会儿我要和莎娜出去，我可不想把家交给这帮旅行者。  

　　“一个。”胖子从袋里掏出一个金币。“我的朋友，要讨价还价也不能太离谱啊。拿着这个，再给我们取点木柴来。”  

　　“离开这儿。”我冷冷地说。那两个大汉瞪起眼睛，握住武器就要冲上来，却被胖子拦住了。这时候他的目光突然落到一边的莎娜身上，脸上顿时掠过一丝兴奋和渴望。显然那个盗贼也看到了莎娜美丽的面容，于是附在胖子耳边悄悄说了些什么。  

　　“啊！我的朋友，你的要价确实有点高。我们手头并不宽裕，你看十个金币如何？”  

　　我不再理他，示意莎娜进屋去，任那胖子在背后“十二”、“十五”地叫。  

　　“亲爱的朋友，我很理解你想改善生活的心情。但我们是去打魔兽的，你一定也被那些讨厌的生物搞得很头疼吧！你看，我可以出到十八……”  

　　“你们怎么还不走？”  

　　胖子眼中似乎掠过一道寒光，但立即被满脸的笑容淹没了。“好吧！为了明天的战斗，我们需要充足的休息，多花点代价也是值得的。那么就五十金币好了。”  

　　这倒是我没料到的。我转头看去，莎娜仍然坐在树桩上，淡蓝色的眼睛如同湖水般清澈，看不出任何波动。  

　　“那么……就这样吧。”我勉强答应着。既然对方同意了我的条件，我就不好再反悔。于是我坐在另一根树桩上，暗自思索该怎么赶走他们。如果回屋换上黑袍，他们就会立即明白我的身份，也许会退走，但更可能扑上来杀了我。再说这也没有必要，施个什么法术吓走他们也就行了。我不想跟他们直接对抗，看起来这几个人也是久经战斗的好手，队伍组合也很有威胁，要是在他们身上耗费太多法力的话，今夜就没法去捉金眼魔狼了。  

　　正在我思考的时候，几个人已经围坐下来，开始生火。胖子取出一瓶酒朝我走来。“朋友，能认识你很高兴。来和我们喝一杯吧？另外，能不能请那位小姐帮我们取点食物呢？”  

　　莎娜一动不动，只是飞快地扫了我一眼。  

　　“我这儿没多余的食物。我也不喝酒。”  

　　“不，不，亲爱的朋友，你一定要尝一尝。这可是从罗尼斯带过来的好酒啊！你可能知道，夕罗尼建王国不光是以魔法出名，连酿酒的技术都是一流的。这是首都罗尼斯特产的酒，据说用魔法处理过，味道绝对醇厚，还有驱魔的功效，非常难得呢！嘿我说，拿个杯子来！”胖子挥挥手，那个盗贼便取出一只小杯。胖子小心地斟满酒，双手端到我面前。  

　　我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接过杯一饮而尽，顺手抹了抹嘴。两股奇异的热流在胃里窜动，象是不安分的小老鼠，我按住肚子，倒了下去。  

　　“这药还真够劲儿，一下子就解决了！”大汉扯着嗓子使劲笑着。胖子也得意地笑起来。“那当然！蜘蛛粉加上青陀花，就算是狮子也得睡上一天！我一直对你们说，能不动武力就尽量不动武力。用脑子解决，才是最好的办法哪！”  

　　我听见莎娜猛地站起，然后是搭弓的声音。  

　　“嘿！嘿！漂亮的小姐，不要乱动！这丫头身材真棒，再加上这脸蛋，至少能卖六十金币。这回收获不错嘛。去看看屋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杂乱的脚步从我身边经过，空中响起魔法的吟唱。急箭破开空气，又随着一阵疾风飞向远处，刀、剑和斧子铮然作响。“捉到了！哈哈，让我先摸一下这……这，这是什么！天哪，快救救我！”  

　　我坐起身，冷酷地瞧着他们。七个人全都呆在那儿，惊恐地望着脚下----白骨嶙峋的怪手从地下冒出来，紧抓住他们的小腿。没人敢再动弹，甚至连呼吸都停止了。  

　　“卑鄙的家伙，我没时间理你们，你们倒先对我下手！”趁他们发愣的时候，我迅速吟出咒文。对方有七个人，其中还有魔法师，不用强力法术是难以取胜的。虽然吸魂术过于阴毒，但再阴毒也比不上他们的心肠吧。我双手交握，绿雾自地而起，眨眼间便吞没了七个人的身躯，雾中隐约现出无数磷光，不断粘附在腿脚、手臂和脖颈上。这几个人连话都来不及说，便急剧颤抖着萎缩下去，逐渐干瘪，皮肤上现出骨节的形状。  

2005-12-10 04:43 回复
 
浪漫遥控你的心
6位粉丝
5楼

　　“正好死亡兵团里还有空缺，我就不为你们举行葬礼了。”我走向莎娜。“行了。咱们准备出发吧，耽误不少时间了。”  

　　一股热流突然从我脖子边掠过，射进柴堆，立即燃烧起来。我倏然转身，迎视魔法师扭曲的脸。  

　　“你……你是死灵法师！”  

　　“现在看出来已经迟了。”我看着他胸前的护身符。“光明守护？那么试试这个吧。”  

　　白骨利矛带着风声和冰晶相撞，与此同时，魔法师的身体凭空消失，又出现在十几步之外。正在他庆幸自己成功逃脱时，致命的藤蔓悄然缠住了他的全身。  

　　“你们来这儿干什么？告诉我，我也许会放了你。”  

　　魔法师慌乱地挣扎。“请……请别杀我！我们是要去雾峰，胖子是我们的雇主，他在那边有生意要做。放了我吧，我保证不会再来打扰你！我马上就回塔巴城，再也不出来了！”  

　　“原来你是从塔巴城来的……”我仰起头，望向夜空。星光此起彼伏，默默闪烁，似乎有一张清丽优雅的脸在空中浮现。我沉思片刻，抬起双手。“好，我放你回去。”  

　　藤蔓盘绕着缩入地下。魔法师并没有转身逃开，却愣愣地盯着我的右臂。那里有两条极深的伤疤，一条暗红，一条焦黑，从肩膀直伸到手腕。“你是……”他忽然惊叫起来。“你是五年前偷尸体的人！”  

　　我脑子一热，血液呼呼地流动着。突然我大笑起来。“光明神殿的驱魔队？”我咬着牙说道，也不等他回答，便吟出一串咒文，无数磷火迅即闪出，悬在空中飘浮不定，象是许多恶魔的眼睛。魔法师惊慌地握住护身符，转身奔去，磷火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地追赶着。眼看他就要逃入深林，一支箭飞射而出，直直地穿透了他的后心。  

　　我看了莎娜一眼，没有说话。莎娜自然知道，亡灵逼他逃去的方向上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毕竟远离人世只有四个月，还对人们存有一份同情，不象我，早已心如铁石。被千万只尸虫钻进身体，啃噬肌肉、大脑，亲眼看着自己全身溃烂脱落，那种恐怖实在无法形容，相对而言，倒在一位美女的箭下，该算是种幸福的死法了。而且比他的同伴都要幸福得多。  

　　甚至可能比我都要幸福吧，我想。身为死灵法师，我死去的时候一定是苦不堪言的。  

  


第七颗头骨 第三章 号哭洞穴 
(更新时间：2004年02月17日  本章字数： 6574) 


在赶往坟场的路上，莎娜一直低着头，似乎有点心不在焉。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许，几个月来与人世隔绝的生活，使她对人产生了莫名的亲切。我在刚刚来到绿森林时，也会不时怀念城镇的繁华喧闹，不过时间久了，便也习惯了孤独的生活，每两个月才到镇上采购一些必需品。实际上，相对于人心的狡诈，亡灵固然可怕，却更好相处----我是说，对亡灵，你只需要拥有足够的法力，用不着绞尽脑汁，动用心计。  

　　“莎娜，刚刚你都看到了，人可以如此卑鄙。其实人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你想想那天要把你买走的那个贵族……”我忽然停了口。莎娜立刻取下弓箭，以为我发现了什么目标。  

　　“不，没什么东西。我是想起了刚才那个胖子是谁。莎娜，你可能没印象，那天买你的时候他也在场，还出过价……”  

　　没错，就是他。那天我在镇上买完东西，经过一间酒馆，看到有个地主正在出售女奴。这种事我本来毫无兴趣，但是那个女孩子吸引了我。死灵法师对于人的灵气非常敏感，我一下子就感觉到她身体内的生命力比一般人强得多。如果作为搜灵使者的话，她是很难得的。一瞬间，我决定把她买回来。  

　　价钱喊到四十金币，就只剩下那个胖子和一个贵族了。我插了进去，把五十金币扔在桌子上。胖子在六十金币时退出，贵族则继续和我对垒。不过我只有八十五金币，还是从一个旅行者尸体上捡来的。所以当贵族出到九十的时候，我也退了下来。我不愿在街市上运用法术强夺，那会暴露我的身份，另一方面，我觉得被贵族买走对这个女孩子应该比较好。做侍女总比做女奴要强。  

2005-12-10 04:43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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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

　　但这时我听到人群的议论，才知道这贵族的特别嗜好。他喜欢吃人肉----当然这只是人们私下的传言----尤其是年轻的女性。他活生生地割下她们的肉来做菜，剩下的喂给他那十几条猛犬。于是我又转了回去，在那贵族的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知道我是死灵法师后，他的表情真是让人印象深刻，脸色白得几乎透明，瞬间又变成骇人的青色，舌头在嘴里打起转来，只会发出几下“啊”、“啊”声。他立即带着手下逃走了。就这样，莎娜跟着我回到了绿森林。  

　　莎娜说了一些她的经历。八岁时父母双双死于高利贷商的皮鞭，此后莎娜就一直在各个地主、贵族或是人贩子手里辗转，受过无数欺凌、污辱、虐待，白天要和男子一起干活，晚上则沦为主人泄欲、出气的工具。在看到我屋里那些白骨时，莎娜确实被吓了一跳，但她显得很坚强。我想，她看过的那些悲惨的事，恐怕要比白骨更为可怖吧。  

　　我让她洗了个澡，换过衣服，才注意到她手臂上的累累伤痕。我想她对人世该不会有什么留恋了，便对她说了搜灵使者的事。我特别强调搜灵使者不仅要面对战斗的危险，更会面对巨大的精神压力，并征询她的意见。其实世俗的逻辑里，既然把她买回来，就可以随意处置，而我身为死灵法师，更不会按照同情和怜悯来行事。我只是不愿强迫而已。出乎意料，她答应得很痛快，并且说她由于多年艰苦劳作，身体素质很好，也曾亲手射猎野兽，所以对于战斗并不害怕。至于精神压力，她也习惯了。说实在的，还有什么压力比得上被人欺骗、践踏呢？  

　　不久以后莎娜就成了我的新搜灵使者。我发现她对于弓箭确实很熟悉，很快就成为一个娴熟的射手了。战斗时她给我很大支持，这一点是以前的搜灵使者无法做到的。  

　　这几个月来她始终没离开过森林，我以为她已经抛弃了人世的生活。不过现在看来，她对于“正常”的生活还有所怀念----在她心底一定还有对美好日子的向往。不象我，对人早就不存希望了。如果她再在残酷的人世生活几年，一定也会变成我这样的。只不过，我想她不会再有机会去体验了，因为她已经成为搜灵使者。  

　　而搜灵使者的生活使她承受了很大的痛苦……经常被亡灵侵入身体，那些魂灵会在人脑中留下恐怖的痕迹，令人每天都被各种噩梦缠绕，而时时面对坟墓、尸骨，也绝不是一件愉快的事。也许莎娜曾经有一点感激我，但自从她失去语言的能力后，眼中便不再有当初的神采，而代之以一种冷漠。我想，现在她对我更多的是恐惧吧。  


　　莎娜忽然停了下来。我望望四周，荒野中散乱分布着无数墓穴，青绿色的磷火四处飘荡，月光此时有些暗淡，大地一片惨白。这是死灵法师修习的好地方，但我的目标并不在此。不远处，几块岩石中露出一个阴森的洞口，夜风吹过，洞中便发出“呜呜”的怪声，象是悲惨的哭喊。这正是号哭洞穴，金眼魔狼的老窝。  

　　“开始吧。”我说道。金眼魔狼的魔力在午夜最强，得提早把它解决掉。我找了块石头坐下，看着莎娜一件件脱去衣服。紧身束甲解开了，胀鼓鼓的胸衣露了出来，然后是平坦光滑的腹部；雪白的大腿光洁晶莹，闪着玉一般的光芒，连同小腿构成一段美妙的曲线。我毫不怀疑会有许多男人甘愿拜倒在她身前，亲吻她的足尖，尤其是此刻，她的皮肤上由于寒冷而起了无数细小的疙瘩，脚在鹿皮战靴里不安分地扭动。她看了我一眼，回身抓起弓箭，束在脑后的栗色长发象马尾一样摇晃着。  

　　我跟在莎娜后面，小心地走进洞穴，并和她保持三步的距离。地下又湿又滑，周围一片黑暗，我手中的短杖勉强可以照见道路。几团磷火缓缓飞舞，那是亡魂在游荡。它们全都围着莎娜，偶尔接触到她的身体，便立即消失，每当这个时候，莎娜就会轻轻颤抖一下。回去以后，我会把这些亡魂从莎娜身体里取出，再用咒语禁锢它们并收藏起来。我得注意莎娜吸收亡魂的数量，否则她会因为体内黑暗力量过强而死。  

　　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偶尔传来清脆的滴水声，象死神在胡乱拨弄琴弦。死亡之曲，我脑中忽然蹦出这个词。这些忽高忽低、时远时近的滴水声，真象一支死亡之曲。据我所知，进入号哭洞穴的探险者没有一个活着出去，他们或是被魔狼吸干血液成为干尸，或是在恐惧和痛苦中被亡灵扼杀，一路上那些盖着铠甲的尸骨就是证明。我甚至能恍惚听到他们临死前的惨号，仍然回荡在这带着硫磺味的腥咸空气中。  

2005-12-10 04:43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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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

　　黑暗中忽然响起一阵磨擦声，象用石头划过铁板。很快地，声音变成一种低沉的敲击。我举高短杖，淡绿的光芒映出另外一条通道，几乎在此同时，一团粘乎乎的巨大肉体“唰”地从那儿挤了出来，几条触须高悬在石壁顶端，似乎在判断猎物的位置。 

　　这可是我没有预料到的事。巨蠕虫是一种智力低下、行动迟缓的生物，若是剑士，只要迅速砍掉它的触须，就可以让它立即丧失战斗力，但莎娜是个弓箭手。巨蠕虫头部的坚硬甲壳能挡住大多数武器，此刻它的身体又缩在通道里，莎娜很难伤到它，而我又必须保存力量对付金眼魔狼。我正在犹豫不定，一枝箭已经射上了那怪物的头部，立即被弹落在地。  

　　“别惹它！”我叫道，随即拉住莎娜向前飞跑。风声带着恶臭从背后袭来，令我脊背发凉，触须一下子甩在石壁上，粘液和水滴溅了我一脸。我们跳跃着躲避，几乎摔倒，杂乱的风声不断在头顶呼啸。眼看就要脱出触须的活动范围，我手中突然一震，莎娜猛然悬到半空。  

　　“该死的家伙！”我高声咒骂着。触须象蛇一样缠住莎娜，在岩壁上撞了几下，便向甲壳后的嘴中送去。我没有时间再考虑，举起短杖，念出了咒文。  

　　肢解术比碎裂术更为消耗魔力，不过效果也非常好。巨蠕虫痛苦地抖动着，甲壳和触须都开始破裂，我想它的身躯一定也裂开了，因为从通道的缝隙中涌出了大团的粘液。莎娜重重摔在地上，挣扎着拽开触须，爬了起来，我急忙过去扶住她。  

　　“只是外伤，还好，不算太重。”我一边说一边撕下衣襟为她擦去血和粘液，然后取出药粉敷在伤口上。莎娜默默看着我，目光捉摸不定，我无心猜度她的心思，只顾在她的肌肤上忙碌着。  

　　莎娜一定知道血灵粉的珍贵，我要花上三个月才能制出半瓶。但我并不觉得可惜。找到一个合适而优秀的搜灵使者是很难的，再说呆会儿又要面对金眼魔狼，我必须保持她的状态良好。  

　　搜灵使者虽然是工具，但毕竟也是活人吧，我想着。就算是把砍柴刀也要经常擦一擦呢。更何况----我不得不承认，莎娜的躯体几乎是件艺术品，我不愿它受到损伤。天天和死尸作伴，总需要有点什么来调剂一下眼睛吧。莎娜的身体是很少的能让我感觉到美的东西。  


　　石厅中央，用骨粉画出的魔法阵隐隐发亮，莎娜站在里面，警惕地握紧弓箭，骨粉的强烈腥气也掩不住她身上的阵阵体香。号哭洞穴里通道错综复杂，我不想花时间去寻找魔狼，便采取了这个古老的方法。金眼魔狼对人肉味非常敏感，特别是年轻女人。它很快就会来的。  

　　我躲在一块石头后面耐心地等待着。手腕上，骨镯中最小的一颗似乎有点不安，极轻微地颤了颤。这很正常，因为它----或者说她，曾是个神官，在这充满邪恶与死亡的地方，自然会有所反应。我慢慢抚过它凹凸不平的表面，双唇无声地念出了一个名字。  

　　洛芙。是的，洛芙，我的第一颗头骨，也是五年前我深爱的女人。我从没想过会爱上一个神官，而且还是光明之神卡兰的神官。为了她，我曾冒着生命危险闯入神殿，也曾咬牙承受无数行人的唾骂、追打。我反复向祭司们解释、求肯，甚至放弃自尊流泪下跪，但都毫无用处，还差点送了命。所有的人都反对我们在一起，所有的人----除了一个叫菲尼斯的吟游诗人，他怀着同情为我唱了首歌，大意是说违背世俗的感情很难有结果。正是他的同情使我鼓起勇气再次潜入神殿，但我却听到祭司与洛芙商议如何把我骗出来杀掉。那一刻，我全部的信念都崩溃了。  

　　我知道洛芙是爱过我的，不然她不会几次帮助我逃跑，还在深夜偷偷溜出城来看我。她知道----其实那些祭司也知道----死灵法师与光明神殿并非对立的阵营。光明神殿只与黑暗之神迪俄普斯对立，比如“血狮”第二分队的副队长，那个黑袍法师克鲁诺。真正的死灵法师并不代表黑暗，只是擅长驱策死尸、运用亡灵之力。但是人们从来就分辨不出这一点----一个整日与骷髅和墓地打交道的人，难道不是非常邪恶的吗？神殿祭司更不会允许神官与死灵法师在一起，他们在民众中的形象与威望，远比一个死灵法师的感情要重要得多。于是洛芙渐渐疏远了我，开始是被迫，后来是自觉，再后来，她也认为我是邪恶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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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楼

　　不久之后，洛芙参加了一次驱魔行动。那群大祭司就象往常一样，自己躲在后面，让年轻的神官在前边对敌，结果洛芙染上了致命的血尸毒。对于我，这种毒性虽然很难化解，倒也并非做不到，但当我请求祭司们让我去救人时，他们却断然拒绝，更派人来追杀我，却把洛芙放在一边不管。光明魔法只擅于对抗黑暗系，对这种毒性本来就不太了解，需要请专门的人来救治，而他们又有更重要或是职位更高的人需要解毒。就这样……我在神殿附近等了三天，却等来了洛芙死去的消息。于是，我最后一次潜入神殿，几乎死在里面，终于偷出了洛芙已经腐烂的尸体。我把她的头用药水处理后，作为骨镯上第一颗头骨，然后四处漂泊，直到加入“血狮”。  

　　想到这儿，我嘴角牵动，露出一个不知是哭是笑的表情。我冰凉的手指继续滑过其他几颗头骨。  

　　第二颗是我的搭档，一个女战士，她的长枪好几次救过我的命。但是作为一个雇佣兵，她仍然难逃命运，在雾峰上被魔兽咬死，那凄厉的叫声仍然在我脑中盘旋，象昨天一样鲜明。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找搭档，只使用搜灵使者。她们随用随换，并且相当有效，靠着她们，我取得了四颗新头骨----四位分属地、水、火、风的法师。  

　　只要再有一颗头骨，我就可以拥有全系魔法抗力，从而晋升“血狮”右卫队。实际上，一年前我就有这种机会。但我放弃了。加入右卫队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只想独自行动，配制药粉，搜集灵魂，偶尔捉几头魔兽，就象现在一样。这种生活使我安心，能够专注于法术，不去想其它的什么东西。  

　　尖厉的箭啸一下子使我清醒过来。莎娜不断射出箭矢，一只灰狼正围着魔法阵转圈。我暗骂自己竟然在这时候走神，随即戒备地握住短杖。不过那生物并没有发现我。我缩在岩石后面，看着它一次次向魔法阵冲击，泛着蓝光的颈毛由于愤怒而竖起，眼中闪着慑人的金色光芒。  

　　搜灵魔法阵的难点在于维持平衡。魔狼每一次冲击，都会有部分灵力被魔法阵吸收，但如果感到生命力迅速耗散，这只狡猾的生物会立即逃走。反过来，要是诱饵的诱惑太强，而魔法阵的吸收不够，狼就会突破魔法阵擒杀猎物。没过一会儿我就发现自己出了失误----搜灵法阵的吸收力太高。金眼魔狼似乎意识到这是个陷阱，犹疑地转来转去，不时望向身后的通道，象要准备撤退了。  

　　我慢慢站起，手心全是汗水。金眼魔狼是很难得的魔兽，把它和人结合在一起，可以创造出“魔狼人”，足以抵挡一个普通骑士小队，或是数百人的盗贼团。我考虑片刻，摇动短杖，吟出了解阵的咒语。  

　　魔法阵的光芒忽然暗淡下来。魔狼立即转过头，发出令人心寒的嗥叫。眨眼间它就窜进法阵，向莎娜扑去，但在还有一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莎娜周围升起一圈火焰，蓝白色的火舌阻在狼的身前，与此同时搜灵法阵重新亮起，狼被困在一个环形区域中。 

　　但是狼已经可以接触到莎娜的身体。如果被它咬到就会立即中毒，幸好魔狼只能用前爪伸进骨焰护圈。即便如此，莎娜也是陷入了危险，因为金眼魔狼的爪击中含有魔法。冰花与闪电不断在莎娜脚边跳动，从她望过来的眼神中，我看到了深深的恐惧。然而我必须等待法阵逐渐吸收狼的力量，等它变得更衰弱，才是我露面的时机。  

　　不管怎么说，莎娜只是个搜灵使者，我想着。尽管她很优秀，但仍然只是一件工具，而这样的工具并不稀罕，我曾经有很多，以后也会有很多的。  

　　没错，她只是工具而已。  

　　魔狼突然向前一扑，在莎娜腿上抓出一道血痕。弓箭从莎娜手中落下，她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庞因为痛苦而变了形。我的行动比头脑更快，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之前，我已经冲进法阵，短杖狠狠敲在狼的背上。这家伙迅速扭过身子，猛地将我扑倒在地，冰寒夹着电击传入我的肩头，短杖顿时脱手滚落。  

　　我确实低估了魔狼的力量。要不是莎娜把利箭刺入它的后背，我多半要死在它嘴里了。借着狼回头的时机，我摸过短杖，吟出一个强力咒文，魔狼立即全身僵硬，不甘心地晃了晃，便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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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楼

　　“手给我。”我喘息着爬起来，把莎娜的手按在狼头上。被麻痹而昏睡的狼根本无法抵抗，魔法力与灵气源源不断地流入莎娜体内。不一会儿，魔狼就萎缩成了干尸。  

　　连续施法使我非常疲劳。我半跪在地上，稍事休息，便站起身来。“得赶快回去，”我说道，“要是碰上别的怪物，我可挺不住了。”我向通道走去，莎娜却没有跟上来。我奇怪地转过头，发现她正在剧烈颤抖，眼神逐渐涣散，从眼底深处隐约泛起一丝金色。  

　　亡灵之主啊！我知道我遇上麻烦了。莎娜已经压制不住体内的亡灵，那只魔狼的意志开始作祟，恐怕她要被魔狼之魂控制了。  

　　我至少有三种法术可以使她立即变成魔狼人，并听从我的命令。但那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我不想。我的确要创造一个魔狼人，但不是她。  

　　不是她。莎娜是个优秀的搜灵使者，一件很合适的工具，她总能正确领会我的意图，我几乎熟悉她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头发。我不想失去她。  

　　那么还有一个办法。我捡起一枝箭，用力划向手腕，鲜血马上涌了出来。我扶着莎娜的头，让血流过她的嘴唇，她的胃，一直进入她的体内。借着自己的血液，我施出禁锢咒文，封住了魔狼的灵魂。  

　　这其实是有风险的。施法后我需要立即休息，但我对莎娜的心理没有把握。我不知道，当她有机会摆脱我这个主人，真正能够获得自由时，她会不会给我来上一箭。不过我想她不会这么做，因为我早就对她说过，如果我死去，她身上的搜灵诅咒就无法解除，最终会被亡灵控制，成为一具灵尸，即使躯体全都烂掉，仍然会继续在坟地中行走。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她一定会害怕这种结局的。  

　　我渐渐有些神智不清，于是斜靠在莎娜的腿上，正好对着她的脸。莎娜微微低下头，那种捉摸不定的目光又出现在她眼底。我有些紧张地等待着。她慢慢伸出右手，按在我手腕的伤口上，除此之外没有再做任何动作。  

　　她确实不敢杀我。我放下心来，几乎是立刻沉入睡眠之中。  

  


第七颗头骨 第四章 新任务 
(更新时间：2004年02月17日  本章字数： 4287) 


几天之后的晚上，我接到命令说卡梅斯团长要面见我，并且指定要莎娜同行。我猜不透卡梅斯的意思，也无暇多问，因为穿过绿森林时我还要顺便看一下魔兽。这一批魔兽本是由我管理，因为最近忙于炼制药粉，就交给了马维茨，而他去凯勒高原之前，又把魔兽交给了他的弟子看管。就在刚才，我接到了魔兽出事的紧急汇报。  

　　我带着莎娜在绿森林中央找到训练场。一个面色青白的年轻人正在铁笼边忙碌着，见到我立即迎上前来，老鼠般的小眼睛闪闪发亮。我认得他是马维茨的学徒。  

　　“基洛队长，您好。休息一下吧，到札帕克港城还有好一段路呢。”他突然发现说溜了嘴，想要转移话题，但我已经觉察到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札帕克港城？”我紧盯着他尖瘦的脸。“是谁告诉你的？”  

　　“这……”年轻人嗫嚅着，不敢看我。“是这样，刚才这里出了点事，我想这些魔兽是属于团里的，应该让团长大人知道，所以就……我想您多半会到札帕克去见团长的。”  

　　我心里有些不满。越级汇报很令人讨厌，但他是马维茨的学徒，我也不好多说。“算了，”我挥挥手，“出了什么事？”  

　　“有几个人穿越绿森林，遇到我们的魔兽，打了一场。有三头死了，还有几头受了伤。”  

　　我吃了一惊。这批魔兽是特地从北方白森林运来的巨眼獠，非常凶猛，很少有人能打败它，何况加了嗜血魔法。仔细检查过尸体后，我又察看了受伤的几头巨眼獠，不由得思索起来。  

　　看起来，两头是自相残杀而死，另一头很明显是被杀死的。另外，我又发现了一些魔法痕迹。普通旅行者做不到这些。会是谁干的呢？  

　　“马维茨知道吗？”我问道。  

　　“知道。我第一个向他汇报的。”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一言不发地走开了。和他争论是没有意义的，再说我得赶紧去见卡梅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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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着灵浮术，我们迅速向札帕克港城前进，午夜时到了城外的小山坡。从这里望去，札帕克犹如一座豪华繁复的巨大烛台，端坐在夕阳之海前方。我留下莎娜，独自进了卡梅斯的小屋。  

　　“基洛，近来有什么进展？”卡梅斯象往常一样坐在帷幕后面，我只能隐约看到他的影子。  

　　“在炼制药粉。另外，我捉了一只金眼魔狼。”  

　　我简单叙述了一下最近的工作，并且提到魔兽的事。卡梅斯似乎非常关心这件事，当我说到伤口上的魔法时，他打断了我。 

　　“是什么样的魔法？”  

　　“受伤的几头似乎中了‘冰环暴’，那是很古老的法术。死掉的三头中，有一头看来受过光明魔法接触。”  

　　卡梅斯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铃。不一会儿，黑袍法师克鲁诺走了进来，在他身边是个高大的金发剑士，这个人我也认识，是克鲁诺的搭档，第二分队队长塞隆。难道最近要有什么大的行动？如果没有重要的事，各分队队长是很少正式会面的。  

　　我很快就知道了答案。杀死魔兽的人正是第二分队追踪的对象，卡梅斯并且指示我协助他们进行拦截。我一边应承，一边暗自猜测对方的身份。我很想看一看究竟是谁能杀死魔兽，又能引起卡梅斯如此重视，不过看来是没机会了，因为我的任务只是帮助第二分队穿越森林而已。  

　　克鲁诺和塞隆出去之后，屋子里陷入了寂静。不知怎么，看着黑沉沉的帷幕，我忽然对这个神秘的团长产生了一丝厌恶。从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团里更流传着许多关于他的事情，我虽然独居在森林深处，这类传言倒也听过不少，大多稀奇古怪、牵强附会，我是从不放在心上的。  

　　“基洛，”卡梅斯突然问道，“你认识一个叫菲尼斯的人吗？”  

　　我一愣，随即记起这个名字。“是个吟游诗人。五年前我听过他的歌吟。”  

　　“噢。”卡梅斯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对了，你现在的搜灵使者，叫莎娜是吧，听说她在搜灵诅咒下撑了四个月？她来了吧？”  

　　“在外面。”  

　　莎娜被叫了进来，紧贴在我身边站好。我似乎感到两道目光隔着帷幕打量莎娜，而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如同一尊美丽的雕像。  

　　“唔，很好。象这种生命力旺盛的女孩现在很少见了。基洛，你为什么不让她进行试炼呢？如果能通过的话，她的潜能会进一步发挥，也能再重新开口说话了。”  

　　“那对我没什么用。作为搜灵使者，她现在的能力已经够了。”  

　　“对我可能有点用。”卡梅斯缓缓说道。“我的侍女不太够了。这样吧，要是她能撑过下个月，你就把她带来，我亲自安排她进行试炼。”  

　　我象是挨了一拳，血液飞快地涌上头顶。震惊之下，我只顾机械地应声退出房间，竟没有过多留意莎娜的眼神。后来我才记起，那时她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象两团跳跃的火焰。  


　　我在树林中堆起一个简单的祭坛，然后布置好魔法阵。第二分队的佣兵戴着护符，一个接一个走上去，在雾气中飞向远方。靠着亡灵之力，他们可以迅速穿越森林，到达特朗葛诗河边，并在那儿设下埋伏。灵浮法阵并不需要我来维持，只要发动它并注意保持平衡就可以了，不过在护符上书写咒文还是让我疲惫得很。克鲁诺站在我身边，神色有些焦急。  

　　“什么时候去取骨龙？”  

　　“再过一会儿。莎娜已经先回去准备了。”我回答。  

　　“但是灵浮术的速度……”  

　　“不，克鲁诺，我们有更快的方法。”  

　　我打心眼儿里讨厌这个黑袍法师，关于莎娜的事多半是他告诉卡梅斯的。我承认在“血狮”的生活使我变得自私、冷漠，但我轻易不去侵犯别人。我的一切都是靠自己的力量取得的，就算使用邪恶的手段，那也是用我的生命和鲜血去换。而克鲁诺不仅自私、贪婪，还爱占便宜，好象世上的一切都该归他所有。那两只骨龙是我心爱的宠物，即使是马维茨来借用“大眼”的时候，我也犹豫再三。这次要不是卡梅斯亲自下令，我绝不会把“毒牙”借给克鲁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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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楼

　　所以我打算稍稍让他吃点苦头。这很容易，只要在灵风术里多加一个小恶灵就行了。飞过森林上空时，克鲁诺屁股底下的树干左摇右摆，吓得他脸色惨白，十指紧紧抠进木头缝里。  

　　“我说基洛老兄！你能不能让它稳一点儿？”黑袍法师在风声中哑着嗓子高叫。  

　　“可我这边很稳哪！或许它们对你不够熟悉……”  

　　我正要继续挖苦他，突然感到一股奇异的热力从头顶传来。亡灵们开始骚动，随即散开，树枝顿时失控坠下，我们来不及施法就一头栽进森林，经过一阵奋力挣扎，双双挂在树上。  

　　我顾不得整理划破的衣服和皮肉，抬头望去，立刻被眼前的奇景吸引住了。天空中横着一道光迹，是颗流星，但却比普通流星长得多。它贯穿天穹，泛着淡淡的银光。仿佛有种慑人心魄的力量从流星那里传过来，毫无顾忌地洒向大地，我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压力。  

　　“那是什么？”我喃喃自语。  

　　“光明之子。”克鲁诺目瞪口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  

　　我的短杖被树干碰断了，无法再施展灵风术，只好用灵浮术载我们回去。幸好离住处已经不太远，天亮之前可以赶得到。一路上，黑袍法师显得心事重重，脸上现出极深的畏惧。  

　　“基洛老兄，”他终于说道，“你知道我们第二分队要追踪的是谁吗？”见我不作声，他自顾自地说下去：“那是古始神殿的神官，要去找六神器。你听说了吗，卡梅斯其实是魔族……”  

　　“那只是传言罢了。”  

　　“传言？老兄，你整天呆在森林里，根本什么都不知道！”黑袍法师的嗓音更加嘶哑。“黑暗封印已经裂开了，而光明之子刚刚诞生，你也看到刚才的流星了吧。但光明现在非常弱小。平衡之神预见了这件事，所以派出他的神官，想借用六神器暂时压制黑暗，等待光明成长。”  

　　“以我们‘血狮’的力量，要消灭一个神官并不难吧。”我淡淡地说。  

　　黑袍法师哼了一声。“并不那么简单。和那神官同行的还有五个人。格雷德兰大陆上，最强盛的佣兵团不是我们‘血狮’，而是‘月光之樱’。现在‘月光之樱’的前团长正受雇保护那个神官。曾经独自一人对抗几百个强盗的半兽族狂战士也在队伍里。还有一个精灵族丫头，她手里拿着古老的里欧兰法杖……”  

　　里欧兰法杖？那是六百年前人魔大战的遗物，也是格雷德兰大陆最有名的三根法杖之一。难怪那些巨眼獠会伤在“冰环暴”之下……  

　　“上一届‘盗贼之王’的传人，”克鲁诺继续说道，“大陆盗贼工会里排名第三的‘风之手’也和他们同行。他们还找了个向导，是吟游诗人菲尼斯。”  

　　菲尼斯。这是我今天第二次听人提起这个名字。这本来应该勾起我的回忆，但不知为什么，我心里却升起一种莫名的不安，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我控制住情绪，使语调保持平稳。“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有什么关系？”黑袍法师大笑起来。“这是多好的机会啊！把他们几个人消灭掉，黑暗就会先于光明成长起来，那时大陆就是我们的天下！反过来，要是让他们凑齐六神器，我们就没有出头之日了！”  

　　“别把我扯进去。”我冷冷地说。“是你们黑袍法师要和光明对立。我只是个死灵法师，并不信奉黑暗之神。”  

　　“别做梦了，基洛！”克鲁诺大吼。“你以为那些人会把你归入光明一派？看看你自己，一身黑袍，浑身是死尸味，手上还套着几个死人头骨！和亡灵作伴就是邪恶，谁有耐心分辨我们的不同？在人们眼里，你我是一路货！你把那些年轻姑娘脱光了象死尸一样赶来赶去，让她们在前面送死，你居然还说自己不属于黑暗一派？”  

　　“你给我闭嘴！”我的胸膛象风箱一样剧烈起伏着。“那是搜灵术必须的程序！我从不把搜灵使者当死尸，我当她们是人！要不是有我保护，莎娜根本撑不了这么久，三个月前就该被毒蜘蛛咬死了！”  

　　黑袍法师紧盯着我，象看着一个不认识的人。突然他咧开嘴笑起来。“有意思！原来你那次中毒是因为她？死灵法师为了保护搜灵使者，竟然搞得自己躺了半个月？你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基洛老兄。可惜她就要成为卡梅斯团长的侍女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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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楼

　　“莎娜绝不会去做侍女！”我吼道，然而我马上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克鲁诺的眼睛忽然紧缩，象两颗白森森的牙齿在眼窝里一开一合。我的怒气顿时消了一半。  

　　“莎娜做不了侍女。”我声音缓和地补上一句。“她的生命力还不够强，没法通过试炼的。”  

　　克鲁诺一言不发，只是从喉咙里发出几下低沉的干笑。  

  


第七颗头骨 第五章 黑暗与死亡 
(更新时间：2004年02月17日  本章字数： 5999) 


克鲁诺带着骨龙离开时，天已经亮了。我坐在木屋前摆弄药瓶，几次错把磷粉当成骨粉倒进石臼，差点儿着火。后来我干脆把它们扫到一边，靠在木桩上出神。  

　　黑袍法师的话使我心情很糟，但他说的是实话。自从当上死灵法师，我便成了邪恶的化身，到处遭人唾弃，他们根本不去想，六百年前对抗魔王的时候，一大批死灵法师都曾站在人类一边。人的血肉之躯无法抵御利爪和剧毒，如果没有僵尸、骷髅在前面冲锋铺路，人类战士连魔王的影子都见不到。但是几百年来，死灵法师遭受的偏见越来越深，最后竟落到被人们到处追打的地步。为了生存，死灵法师们不得不躲进深山、沼泽、荒野，少数留在城镇的也只能谎称是通灵师，从事招魂或是托梦的工作，勉强糊口。  

　　人心就是这样自私、狡诈，当需要你时，便把你奉为英雄，目的一旦达成，英雄立刻被踩入泥坑。没错，死灵法师很多时候要运用黑暗灵力行动，但法师们从不掩饰自己的做法。而世上的人，明明在绞尽脑汁想夺取你的一切，表面上还要做得冠冕堂皇；明明存着黑暗之心，却还要用光明作掩护。侵略邻国时，总要说是“圣战”、“正义”，陷害别人时，脸上还能堆满笑容！五年前，要不是洛芙几次搭救我，我早就被钉在祭坛上烧死了。然而连洛芙最后也背弃了我，指责我堕入黑暗。爱情终究敌不过世俗。  

　　于是我逃走了。在绿森林的角落里，没人会来驱赶我，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大陆上的一切都与我毫无关系。就算世界毁灭，也和我无关。  

　　我当然知道逃避是无能的表现。但我不是神，不是英雄，只是个平凡的法师。所以我选择做一个旁观者。或许有人拥有改变命运的能力，可我没有。  

　　“如果你有这个能力和机会，你会不会尽力去改变命运呢？”我脑中突然冒出这个想法。随后我就愣在那儿，盯着树梢上升起的太阳，许久不动，直到眼睛发花。我跳了起来，在木屋前转来转去，象一只迷路的蚂蚁，无数念头在我心里翻涌起伏，我把药瓶和法术材料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我想我必须做点什么，于是抓起木椿向石臼捣下去----然后，那些磷粉终于着起火来，搞得我手忙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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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楼
　“莎娜！”我叫道。“来帮我收拾一下！”  

　　莎娜屋里没有回答。我等了一会儿，又叫了几声，仍然不见她出来。  

　　或许是去砍树枝了，我想。我走进自己的屋子，拿了水桶和扫帚，一转身却发现我的法术书摊开在桌上。我一惊，昨天临走时我明明把它放在左边抽屉里了。那么一定有人进过我的屋子。我环顾四周，没有任何凌乱的迹象，也没有丢失什么东西。最后我的目光落在法术书翻开的地方。  

　　“搜灵术的解除：解除搜灵术通常只由施法者亲自进行，方法是选取性质相反的材料来配制，并须注意咒语的次序……由于施法时所用材料的不确定性，由其他人解除搜灵术非常困难……如果施术者死亡，其所属的搜灵者将很快成为灵尸。但若搜灵者能够经受住试炼的考验，便可压制住体内的亡灵力量。在任何一个墓地都可以进行试炼。为此，搜灵者需要一小瓶硫磺，少许蝙蝠尿，三颗磷骨珠以及一些骨粉，按下图布置魔法阵……”  

　　试炼？我急忙扑到储物架前，果然，硫磺少了一瓶，地上还洒着一些骨粉。  

　　“莎娜！”我高叫着跑出屋外，抓起背包，一路奔入深深的密林。  

　　呼啸的风声盖住了一切声音，我的脸被刮得生疼。我按照小恶灵们指引的方向前进，渐渐地，亡灵气息越来越重，普通人可能感觉不出来，但对于我这个死灵法师，那股阴冷而腥臭的气味几乎令我窒息。没过一会儿，碎骨墓穴那黑洞洞的入口便出现在眼前。我几乎是一头栽进了墓穴，小腿在洞壁上擦出一条血迹。莎娜毕竟不是死灵法师，根本不懂吸血恶灵的可怕。在碎骨墓穴的地下坟场，连我都必须小心行事，更何况她只是个搜灵使者。  

　　我跌跌撞撞奔向坟场中央。恶灵的笑声四面回响，到处都是绿莹莹的磷火。不知跑了多久，我终于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间宽阔的石厅，足以容纳几百人。就在石厅中心，一团猩红色的雾气隐约裹着一个身体。红雾向外延伸出无数细丝，象个蜘蛛网，却又如水妖的头发一样轻轻飘动，大大小小的绿色磷光沿着细丝出入，仿佛一大群苍蝇围着腐肉穿梭。我几步跨上前去，短杖直伸进红雾之中。必须阻止莎娜的试炼，否则她一定会被吸血恶灵变成干尸。  

　　驱逐法术立即起了效果。红雾逐渐消散，莎娜的面容现了出来。我突然感到浑身发冷----莎娜双眼紧闭，两颗尖牙从丰满的红唇中伸出来，末端还滴着灰绿色的涎水。她那闪着栗色光泽的头发，此刻竟然变成尸骨般的灰白。  

　　“莎娜！”我伸手搭上她的肩膀。就在这时，她慢慢睁开眼睛，慑人的红光射在我脸上，几乎发出“噼啪”声。但在她掐住我的喉咙之前，我已经从背包中取出传送魔法卷轴，随手甩开，用力掷在地下。  

　　  

　　阳光从半开的门外照进来，我身上忽热忽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硬木椅子硌得我背上生疼，不过和腿上的疼痛比起来，也就不算什么了。莎娜半卧在我脚下，尖牙用力刺进我的小腿，我能清楚地感觉到血液不断向外流去。  

　　吸血恶灵的诅咒太深太久，只有血沸咒能够对抗。对于死灵法师来说，原则上没有消解不掉的诅咒，只看自己的能力如何了。我的每一滴血液都会使恶灵的力量减弱一分，当莎娜体内的恶灵被完全消融，她就会恢复正常。  

　　只是，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么多血液供她吸食。  

　　看着莎娜的白发渐渐变深，我不禁想要抚摸，却抬不起胳膊。由于失血过多，我几乎瘫在椅子里，意识逐渐模糊，唯一清晰的就是腿上的痛楚。尖锐的刺痛象电流一样冲击着我的全身，似乎有许多小蛇在我体内游走不停，忽而左冲右突，忽而纠缠盘旋；它们使我麻痹酥软，还伴随着阵阵抽筋般的快感。慢慢地，我竟然喜欢上这种感觉，它让我非常放松，甚至有种幸福和满足感，连灵魂都在飘荡舞动。我开始享受痛苦与快乐的交替冲击，头无力地歪在椅背上。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清醒过来。莎娜正仰头看着我，栗色长发垂在胸前，眼睛象两汪清泉，波光荡漾，映出我的人影。  

2005-12-10 04:44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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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楼

　　“没事啦？好啦？”我虚弱的声音掩不住怒气。“谁让你偷偷去试炼的？想脱离我的控制，去给卡梅斯当侍女？休想，只要有我在，你就别想！”  

　　我费力地咽咽唾沫，嗓子里有股腥甜味，眼前直冒金星，心脏跳动声象铁锤敲击木桩，震得耳朵直响。  

　　“莎娜，你也太天真了。你以为卡梅斯要侍女做什么？”那些传言一句句浮现在我脑中。“他对她们施了法术，立在黑水晶花坛里，用骨魂粉掺进泥土埋上，就象栽树一样，然后在你的后腰或是肚脐上打个洞，每天取你一杯血，作为他的日常饮料！你居然还以为那是什么好差事！而我，虽然让你做搜灵使者，但却把你当成伙伴，遇到危险我还会救你……”  

　　我骤然发出一阵长笑，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  

　　“没错，一个死灵法师，居然用自己的血来救一个搜灵使者，而且当你吸我的血时，我居然还感到快乐！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我笑得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一串嘶哑的鸣叫。莎娜站起来，脸上也浮起一个古怪的笑容。她无声地笑着，眼眶里却盈满泪水。  

　　我觉得我们都要疯了。  

　　在这个乱七八糟的人世间，想不疯恐怕都很难吧。  

　　  

　　我在极度虚弱中睡去，醒来时已经是傍晚。我勉强撑起身子，头象要被锯开一样，疼得要命。我找了些药粉吃了，然后就去看莎娜。  

　　看来她的情况不太好，脸上透出一块块红斑，额头火烫。我想叫她起来吃些东西，但她只是迷迷糊糊看我一眼，便又转头睡了。我知道她的生命力消耗太大，便施了个灵制术，暂时压制住她体内的亡灵，随后趴在桌边再次进入梦乡。  

　　这一夜非常安静。外面没有一丝风，连蟋蟀和黑颈鸟的鸣声都消失了，一切都沉入死一般的静寂。好几次我忽然惊醒，只听到莎娜断续的呼吸，时轻时重，带着微弱的温暖气息。这使我心里很踏实。我在暗影里费力地看着莎娜的侧影，似乎有种安祥的气氛涌起，如潮水般翻卷着，充塞了屋里的每一寸空间。  

　　后半夜我出去采草药。走出门外时，我竟然对这间小屋产生了些许留恋。我没有用灵浮术，只是慢慢踏着露水行走，任凭冰凉的草叶隔着衣服拂在小腿的伤口上。黑黢黢的树丛象许多怪异的肢体，潮湿腐烂的气味刺得我喉咙发痒，偶尔传来尸骨碎裂的轻微爆响。绿森林的夜，象平常一样阴森恐怖，但我心里却泛着一丝温情。这感觉如同一个熟悉的影子，因为久违而显得有些陌生，围绕在我身边，挥之不去。  

　　自从洛芙死后，五年来我从未亲近过任何女人----并非我故意压抑自己，而是长期与亡灵相伴的生活侵蚀了我的欲望。“血狮”的佣兵们经常要面对各种危险，战斗之后不论是胜是败，都需要发泄内心的压力，而囚屋中那些毫无抵抗力的女人是他们释放情绪的极好工具。但我对这些毫不关心，也并无兴趣。甚至当搜灵使者们在我面前脱去衣服，露出青春的身体时，我也从不动心。在我眼里，她们和骷髅的区别只是更加鲜活、丰满，更为赏心悦目而已。  

　　但这次有点不同。莎娜似乎激起了我心里的某种东西，给我的平静生活带来了一丝波动。三个月前，当我为了救她而受伤时，我便知道自己已经不仅仅把她当成搜灵使者，而更倾向于作为我的伙伴。也正是从那时起，莎娜对我的态度也有所变化，她开始默默关注我的饮食起居，于是我经常能吃到美味的蜜菇炖野兔，如果我不舒服，她不用吩咐就会自动烧些热水来。而我也更加注意她的安全，在战斗中我为她付出了更多的保护。  

　　我想人是需要付出的，这和人的自私本性虽然互相矛盾，但确实是人性的另一面。总要有些什么东西让人来关心一下，否则人就会感到缺憾与失落，正如失去幼仔的母猴，往往会抢来其他母猴的幼仔来抱养。这是卑劣自私的人心中唯一的闪光之处吧。有一个可以为其付出的对象，人会感到快乐，不管这个对象是个人、是条狗还是一盆花草。  

　　但这种快乐通常不会长久，正如世上那些美好的东西从来不会长存。莎娜很快就会离开我，或者死于亡灵的力量之下，或者死在卡梅斯的黑水晶祭坛中。虽然后一种情况是我不愿看到的，但在“血狮”这种组织中，违抗团长之命就等于自杀，尽管我对生死看得很淡，可也不想随随便便就死掉。能让我甘心付出生命的人早已不在了，只留下一颗头骨，还有些许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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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楼

　　  

　　晨曦来临的时候，我爬上一个小山坡。树木从这里开始稀疏，特朗葛诗河在远处奔流轰响，似乎因为要绕过森林而感到不满。幽蓝的天空逐渐变浅，隐约有一丝红光透过薄雾射进林中，与空地上的点点红色互相映衬。  

　　火焰草是旅行者饥饿时的补充，也是配制药剂的好材料。我小心地摇下草叶上的露珠，滴在铁罐子里，随后把它们连根拔出，放进随身的布包。这项工作费了我不少时间，直到太阳高照，露水全都消失无踪。然后我又找到一株接骨木，割了些树皮，这东西治疗发烧效果很好。  

　　白天我很少使用法术，在阳光下强制役使亡灵有可能招致它们的不满甚至反抗。所以我仍然象来时一样走回去，直到正午才来到住地附近。摸着腰边鼓鼓的药包，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就在这时，我忽然闻到生人的气息。我一惊，随即分辨出这是女人的气味，但和莎娜有所不同----而且还不只一个。我疑惑地停了停，便大步走向木屋。  

　　那气息的来源就在屋前。四个衣衫破烂的少女被绑在一起，用粗铁链紧紧拴在木桩上。她们全都披头散发，手脚被绳子磨出道道血痕，望向我的眼神中满是恐惧。  

　　看来团里又洗劫哪个村庄了，我一边想一边审视她们。这几个女孩都年轻而健康，苍白的脸庞泛着陶瓷般的光泽，很适合做搜灵使者。我静静地看着她们，突然头皮一麻----从莎娜屋里传出几声嘶哑的咒骂，那正是我熟悉的语音。  

　　木门猛地撞在板壁上，发出震耳的巨响，我扶着门框，身体由于愤怒而微微发抖。克鲁诺尴尬地从床边坐起来，黑袍扔在一边，莎娜半裸着身子，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昏迷。  

　　怒火令我阵阵晕眩，眼睛象要凸出眼眶，一时间我竟发不出声音，只是用手指着克鲁诺。这家伙迅速穿上衣服，不敢抬头看我。  

　　“你出来。”我终于从嗓子里挤出这句话。  

　　克鲁诺闪过我身边，匆匆走出屋子。他很快恢复了镇定，脸上居然也现出一丝气愤。  

　　“基洛老兄，何必发这么大火呢？你看，我给你带了四个来，全都是新鲜的，还没人动过。至于这个莎娜，你都用了这么久，也该拿出来让大家分享一下吧？”  

　　放药草的布包不知掉到哪里去了。我紧紧捏住短杖，差一点把它弄断。  

　　“克鲁诺，你犯了我的规矩。”我缓缓说道。“莎娜只属于我个人，并不是团里的财产。现在，你挑一种喜欢的死法吧。” 

　　“怎么，你居然想杀我？为了这个搜灵使者？”克鲁诺惊异地盯着我。“就算我不碰她，过几天她也是团长的侍女了。你……”  

　　“你这只黑乌鸦！”我吼道，“你碰了她，就要付出代价！”  

　　“代价？”黑袍法师蓦然大笑起来，同时戒备地退后几步。“老兄，看你那站都站不稳的样子，是受了伤吧？你还能有多大本事？既然你逼我动手，我可就不客气了。我倒想看看，那些亡魂会不会大白天出来帮助你！”  

　　“别忘了你的黑暗法术在阳光下也要受影响！”  

　　“那么咱们就试试，看黑暗和死亡哪个更恐怖吧。”克鲁诺伸手取出一块黑水晶，托在手上，如同一只妖异的眼睛。  

　　我知道克鲁诺是个经验丰富的黑袍法师，而且狡诈毒辣，很难对付。如果是在夜间，我又没有受伤的话，还有些把握，但现在我确实不敢保证能胜过他。但我也顾不到那么多了，满脑子都想着要好好教训一下这家伙。显然克鲁诺也知道，即使不借助亡魂，死灵法师也仍然是不可小看的对手，因为大部分诅咒术不需召唤亡灵，况且我手腕上的骨镯可以提供有力的魔法抵抗。因此我们谁都不肯轻举妄动，只是象两只斗鸡一样互相瞪视，等待下手的时机。  

　　那四个被绑的女孩坐在不远处，目光在我和克鲁诺身上来回移动。我不知道她们更盼望谁获胜，多半是希望我们双双死掉吧。忽然，她们全都向我身后望去，然后我就听到了那个消失四个月的声音。  

　　“基洛！”莎娜倚在门边，双唇微微张开，眼中射出异样的神采。宛如被惊雷击中，我呆呆站着，脑子里乱成一锅粥。那一瞬间我完全忘掉了克鲁诺还在我身后，等我醒悟过来时，已经晚了。黑袍法师先我一步完成了咒文，剧烈的疼痛如刀锋般穿过我的脑袋，我的后半句咒文卡在喉咙里，眼前阵阵发黑，感到莎娜的手扶住我的肩膀，然后我就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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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楼


  


第七颗头骨 第六章 不再沉默 
(更新时间：2004年02月17日 本章字数： 6647) 


冰冷的泥土让我清醒了些。地面竖了起来，树木从右向左生长，克鲁诺的黑袍上下飘动，犹如一面邪恶的旗帜。我扶着莎娜的膝盖，用力坐起身子，身体里象有无数小虫在啮咬，几乎要裂成碎片。  

　　“基洛老兄！没想到你这么不堪一击啊。真令我失望。”黑袍法师嘲讽地看着我。克鲁诺确实是个劲敌，他的碎裂术我不相上下，如果不是有骨镯卫护，恐怕我已经七窍流血了。我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现在该轮到我问你了，基洛。你喜欢怎么去死呢？”黑袍法师向前踏了一步。“不过，看来你已经没法回答了。那么我来替你选吧！对于经常在夜里行动的死灵法师，黑暗梦魇应该很合你的胃口。”  

　　莎娜轻轻抖了一下。黑暗梦魇是黑暗心灵术中最可怕的法术之一，它的厉害之处在于，受术者会产生幻觉，看到自己心中最恐怖的景象----如果你害怕亡魂，你就会看见无数亡灵逼近；如果你深爱自己的母亲，你就会看到她在你面前惨死----而且这景象会反复在你脑中出现，只要闭上眼睛，可怕的梦魇就会立刻向你袭来。这种精神上的残酷折磨会让人崩溃，直至神经错乱。在精灵族和马人族身上，这个法术完全无效，但是人类对此却毫无抵抗力。  

　　我几乎有些绝望地屏住呼吸。两步之外，放草药的布包散落在地上，红彤彤的叶子洒了出来。忽然我看到一样能救我们的东西----那是一只金绿色的小甲虫，正专心吸食着火焰草的汁液，轻薄的翅膜泛着蓝光。  

　　绝大多数法术都要念出咒文----但不是所有的都需要。我迅速用指甲在地上划出一个缺角的五芒星，缺口正对着甲虫的方向。我把手掌放在图形中心，另一只手紧握住莎娜的手掌，发现她手心里全是冷汗。克鲁诺的吟颂声倏然响起，几乎和我同时完成法术，然后就是一阵静默。  

　　黑袍法师冷酷地笑起来，等着我们发出恐怖的尖叫，撕扯自己的胸膛，在地上打滚。然而我和莎娜都没有动。空中响起急促的嗡嗡声，那只小甲虫飞了起来，以异乎寻常的速度横冲直撞，正碰在克鲁诺身上。他厌烦地将它扫落在地，甲虫立即被踩得稀烂。  

　　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瞧着克鲁诺惊疑的表情，忽然有些想笑，而我也确实笑出来了。碎裂术的效力渐渐减退，我深呼吸了几下，摇晃着站起身来。  

　　“你……”克鲁诺不由得退了一步。“这怎么会……”  

　　“你的法术对我没什么用。”我伸出一只手，“事情还没完，克鲁诺。看看你脚下吧。”  

　　克鲁诺脚底发出轻微的爆响，随即冒出几缕白烟。这么小的尸爆术根本伤不到他，但他还是本能地跳到一边，右脚踏进一圈碎骨头中----那正是我的灵骨环----于是一股腥臭味飘了起来，绿色的火苗爬上了他的黑袍。  

　　“白骨毒焰？”克鲁诺吃了一惊，不敢用手去扑，只好捡起一根树枝胡乱拍打，一边不断跳动着，象一只误踩进荆棘丛的猴子。  

　　“该你尝尝我的骨毒法术了，黑乌鸦。”我圈起双手，做出要施法的姿势。“再长的黑夜也有结束之时，但是死亡对于任何人都是无可抗拒的。正好我还缺一颗头骨……”  

　　克鲁诺绝非莽夫，从不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如果摸不清对方的底细，他首先想到的就是保证自身安全。就象现在，他最得意的黑暗梦魇竟然毫无效果，一时之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对付我，而我又重新站起来开始反击，这一切显然使他措手不及。“血狮”里谁都知道我是出色的药剂师，尤其是配制毒药，他多半不想冒着全身溃烂的危险以一敌二。果然，克鲁诺开始一步步后退，目光丝毫不离开我的双手。  

　　“等着瞧，基洛！我会记住这一回的！”黑袍法师丢下这句话，便迅速转身闪进树林。  

　　我稳稳地站着，直到克鲁诺的身影在林中隐没，胸口忽然一阵翻涌，心脏狂跳起来。甲虫的承受力毕竟有限，我的转移诅咒不可能把黑暗梦魇全都转给它，因此还是有一小部分法术落在我身上。现在黑暗梦魇开始发作，血光和惨叫在我脑中交织穿梭，我眼前顿时天旋地转，双腿一软，仆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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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楼
　　“你发现了。”莎娜利索地穿好衣服。“基洛，不必问我，我自己会告诉你的。听我讲一个故事吧。”  

　　“曾经有个女孩，从小失去父母，一直在富人家里做工，每天都受着无法形容的凌辱与折磨。有天晚上她终于逃了出来，但主人马上就发现了，派出很多人来追她。慌乱之中，她躲进一片墓地，看到那儿有一间小屋，她以为是守墓人，便奔过去寻求帮助。”  

　　“没想到小屋的主人是个黑袍法师，他要拿这个女孩作为献给黑暗之神的祭品，并对她施了法术。她昏了过去，醒来时发现一位白袍女神官在屋里。那神官救了她，并且在她胸前印下符咒，说这可以抵抗黑暗法术。女神官还说出自己的名字----洛芙·金斯曼，如果以后有需要可以到光明神殿找她。”  

　　“就在那时候她们遭到了袭击。被赶跑的黑袍法师找来同伙，还带着一大队僵尸和骷髅。幸好其他神官及时赶到，女孩才逃过劫难，但那个女神官却被僵尸咬中了。女孩跪在神官身边，流着泪咒骂那些黑袍法师和死灵法师，女神官却神情复杂地摇着头，一句话也不讲。在没人的时候，神官悄悄对女孩说，自己中的尸毒怕是很难解救了，要女孩帮她一个忙：如果有机会见到她的爱人，请替她转告他……告诉他，她还爱他。”  

　　我双眼微闭，一动不动地听着。莎娜说的每个字都象敲在我心上，某种温润而酸楚的东西渗了出来。  

　　“女神官没能来得及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其他神官走过来，把她抬回神殿去了。那以后女孩又被捉了回去，仍然到处做工，生活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她被人肆意使唤，随便玩弄，从塔巴城到费洛连，从这个贵族到那个商人。她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象牲口一样----有时连牲口都不如。最后她流落到一个小镇，差点被卖给一个变态贵族。然而，有个死灵法师把她带到了绿森林深处。”  

　　“她起初很害怕，以为死灵法师要拿她炼药。可是死灵法师只想让她做战斗助手。她讨厌这种工作，尤其是当她被施了法，丧失说话能力之后。她讨厌他，畏惧他，更悲叹自己的命运，不过在人世中经历过这么多年的磨难之后，她早就变得坚韧了。她挺了过来。”  

　　莎娜停下来看看我，眼睛象星星一样，亮晶晶地闪光。  

　　“过了一段时间，她渐渐发现，这个死灵法师并不那么可怕。他冷漠，寡言少语，天天摆弄死尸和骨头，但他在战斗时却尽力保护她，甚至为此而被毒蜘蛛咬伤。他把女人当成战斗工具，可是心里确实把她们当人看----这么多年来，从没有人把女孩当成人，更不曾有人会在她洗澡的时候把干净衣服放在窗口。她有点感动，觉得这个死灵法师内心其实并不太邪恶，至少和她见过的那些不一样。”  

　　“然后，有天早上她去收拾屋子，突然听到法师在梦中叫着一个女人的名字。她记得这个名字，这名字陪了她整整五年，它始终在她胸口上，正如那个承诺始终在她心上一样。她开始暗自留意他，观察他，不止一次偷偷检查他的东西。终于有一天，她在法术书中发现一张残破的纸条，后面的署名正是那个女神官的。她看了纸条，确信这死灵法师就是当年女神官的爱人。于是她决定履行承诺----可是她没法说话。”  

　　我眼前有些模糊，恍惚中似乎又看到那张美丽的脸、那漂亮的卷发，还有那甜蜜的笑容。莎娜双手握在胸前，现出郑重的神情。  

　　“基洛，现在你一定明白我为什么去试炼了。”莎娜缓缓说道，“为了防备万一，我在自己枕头下压了张纸条，把这些都写在上面。不过它现在没用了。凭光明之神庇佑，我终于通过了试炼，因此我可以亲口告诉你那句话：五年前，洛芙·金斯曼，委托我对你说，她还爱你。”  

　　我伸手抚过骨镯，手指微微颤抖，浑身沉甸甸地无法动弹。  

　　“也许她还活着……”  

　　“不，她早就死了，五年前就死了！”我突然粗暴地打断莎娜。洛芙已经死了，在死前她还爱着我。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而且，如果她活到现在，是否还会爱我呢？我想多半不会。爱情本来就是无法持久的东西，更何况我们根本不可能结合。正象当年那个吟游诗人菲尼斯所说，违背世俗的感情注定不会有结果。人们总是习惯用自己的看法衡量别人，用自己的标准限制别人，完全不考虑他人的感受。洛芙的死，使我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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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楼

　　五年来，我始终难以忘怀的不是洛芙的微笑，而是她在神殿祭司面前为我辩解的时刻。莎娜说这些年只有我把她当成人，而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呢？我在别人眼里还是人吗？在格雷德兰大陆上，在千千万万的人中间，只有洛芙不讨厌我、不排斥我，敢于和我在一起。她死后，我的生活信念也坍塌了。五年来我一直在麻木地生活，就这样一天天挥霍生命。其实，除了行动上更自由之外，我和莎娜又有什么区别呢？在这个虚伪、狡诈、弱肉强食的世界上，我们一样受人歧视。  

　　“那四个女孩子呢？”  

　　“还在。”  

　　“去准备一下，明天我要从她们之中选一个出来。也许……我也该换个新搜灵使者了。”  

　　莎娜无声地站起，拉开屋门。潮湿的空气一下子涌进来，远处天边隐约响起闷雷，电光耀眼眩目。我知道，绿森林的雨季就要来了。  

　　“谢谢你，莎娜。”我喃喃说道，几乎连自己都听不清。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一边休养身体，一边训练新的搜灵使者。我为莎娜解了诅咒，想要送她离开，但她却不肯回到外面。她还象以前一样，每天练习箭术、修理短弓，偶尔也和我聊几句。闲的时候，她就去摘草菇熬汤、收拾屋子，甚至修葺屋顶漏雨的地方。我看着她忙这忙那，忽然有一种陌生感，好象这儿不是我的住处，而是莎娜的宿营地。  

　　“为什么留下？”我问她。“卡梅斯随时都可能下令要你去作侍女的。”  

　　莎娜沉默了一会儿。“我想，你们团长不一定知道我通过试炼了。”  

　　“但克鲁诺听到过你说话的。”我摇摇头。那个黑袍法师多半会向团长汇报，虽然卡梅斯不禁止团员互斗，反而认为这样能增强“血狮”的战斗力，但是莎娜估计是难以逃脱的。“你还是回去比较好。”我说。  

　　“你让我回哪儿去？”莎娜扬起头问我。“再去过以前那种生活？你自己又为什么不去外面？”  

　　“我不喜欢。”  

　　“那你就别来劝我。”她甩甩头，转身走开了。  

　　我无言以对，只好坐下来研磨骨粉。我想自己早晚有一天也会变成令人厌烦的白骨，静静躺在森林中，无人知晓，就象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为了防备克鲁诺来报复，我增设了两个灵骨环，并且尽量不离开住地。一个星期过去了，始终没有人来，就连其他几个分队长也不上门了。我从森林中的亡灵那儿得知，前几天团里有很多人穿过森林去往东南方，估计是有什么行动。这并没有减轻我的担心，我深知克鲁诺绝不会就此罢手，这家伙一向是不肯吃亏的。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从札帕克来了命令。卡梅斯要我到红石洞穴中捕捉十头暴牙熊，亲自送到札帕克附近。“还有，”负责传令的佣兵说，“团长大人要您带上搜灵使者一起去见他。”他说完就一溜烟地跑了，就好象我身上有什么瘟疫。  

　　“果然……”我一下子象是坠入冰窖，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头。这虽然早在我预料之中，但事到临头，我还是如遭重击。该来的总会到来，谁也逃不过冷酷的命运。这个卡梅斯，到底还是放不过莎娜……  

　　我从没想过要背叛“血狮”。这倒不是因为我对卡梅斯忠心，而是因为，离开“血狮”，我也没什么好去的地方----即使有地方去又能怎么样呢？叛逃者无一例外会交由右卫队处刑，而且是以极其残酷的方式。要知道，那群人大部分都是黑袍法师或是死灵法师。上百种令人生不如死的惨厉刑罚，在他们看来只是家常便饭！  

　　我在木屋前走来走去，从中午一直到黄昏。莎娜象平常一样忙着打扫空地，完全不知道有什么样的恶运将降临在她头上。我了解卡梅斯的为人，如果不把莎娜交给他，他肯定要对我下手。所以，为了我自己，我就得放弃莎娜。  

　　否则我和莎娜都会死得很惨，很有可能身体用来喂养尸虫，脑袋则供魔兽吸食髓浆，而且至少一个月都不会死去----相比之下，被埋在祭坛里放血的痛苦反倒显得微不足道了。  

　　我只告诉莎娜要去红石洞穴，其他的什么都没说。看着那整装待发的纤巧身影，我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我知道，不管怎样，这是莎娜最后一次随我出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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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楼
第七颗头骨 第七章 意料之外 
(更新时间：2004年02月17日 本章字数： 6671) 


莎娜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一路上她始终沉默不语，偶尔看看我的脸色。我带着她大步穿越丛林、沼泽，一直向东，见到任何生物出现，便施出碎裂术把它们劈成碎块，丝毫不吝惜自己的法力。仅仅一个上午，我就杀死了四头野猪、一只尖鼻虎、六只角鹿和一大群黑颈鸟。我把它们割成一条条碎肉，挑些肥嫩的放进背包，其余的全都抛掉。这中间我遇到一只狼，嗥声低沉而略微沙哑，倒有点儿象卡梅斯的声音。我毫不留情地用血爆术处理了它，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捉暴牙熊需要大量肉食。”我这样向莎娜解释着，虽然这理由连我自己都骗不过。  

　　当红石丘陵出现在眼前时，我渐渐平静下来。暴牙熊非常凶猛，如果不能保持情绪稳定，用不着见到卡梅斯，我们就可能先死在这儿了。我坐在山坡上，呆呆地盯着红石洞穴那怪石嶙峋的入口，直到夕阳落山，暮色悄然降临。  

　　“基洛。”莎娜在我身边坐下，随手揪了根草叶揉着。“我想问你个问题。”  

　　夜晚的风吹起来了。空气逐渐变凉，寒意从地面上升起，一寸一寸吞噬了整个森林。我裹紧长袍，一声不响。  

　　“你……对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我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你呢？”我反问她。  

　　莎娜犹豫了一下。“我想过真正属于我自己的生活。找个小村镇，凭手艺养活自己，谁都不知道我的来历，也没人再来欺负我。也许，我还能……还能遇到一个真正关心我的人……”  

　　“真正关心你的人。哼，莎娜，别指望人们会真心对你好。为了金钱、权力、地位和名誉，人连灵魂都可以出卖，何况是身边的一个普通女人？任何时候你都得靠自己。轻易付出感情，一定会吃亏的。”  

　　“可是不去付出，就永远无法得到啊。你以前不是也对洛芙……”  

　　“别提这个名字。”我打断她。“谈过去的事没什么意义。我也不考虑将来，只看现在。”  

　　“但你并没有抓住现在！”莎娜忽然大声说道。“你根本什么都不在乎，连你自己都不在乎！”  

　　“你说对了！我就是什么都不在乎！”我怒气冲冲地跳起来。“我连自己明天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还说什么以后！”  

　　“只要你想活下去，你就能活下去。”莎娜毫不退缩地迎视着我。“没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这些年，不管有多痛苦，我都咬着牙挺过来，因为我相信自己总会有出头之日，总会找到自己的生活。基洛，我知道你不爱听，但我还是想说出来，”她转过头去，不再看我。“你对自己根本没有信心，基洛。一次失败就使你不敢面对世界。你在逃避现实。”  

　　莎娜的话象针一样刺进我心里。我一下子泄了气，颓然坐下。莎娜走到一边，背对着我，默默地往弓上涂着獾油，不再开口。  

　　月亮在乌云中穿行，大地忽明忽暗，风中隐约传来特朗葛诗河的微弱轰鸣。我象尊石像，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看着红石洞穴的入口渐渐移到月光下。  

　　是该行动的时候了。  

　　  

　　穿过狭窄的夹缝，一条泥浆小路出现在面前。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差点儿死在巨蝙蝠的爪子下,这种有毒的小东西是唯一可以和暴牙熊和平共处的生物，它们为暴牙熊清除皮毛下的寄生虫，自己也获得了食物来源。暴牙熊天生就具有抗毒的能力，因此对于死灵法师来说，捕捉起来比较费力----至少有四分之一的法术没什么效果。  

　　我曾多次来到这里，熟悉道路，所以我让莎娜走在后面。泥浆在脚下咕咕作响，每走一步都要使劲拔出被吸住的靴子，这影响了我们的速度。有一次莎娜迈上几块象碎石一样的东西，却突然向下一沉，几乎摔倒。幸好这种洞穴大蜥蜴只以地鼠为食，并不伤害人类，否则她肯定要被咬伤了。  

　　“莎娜，记住要按我的计划进行。这儿可不是轻易就能来去自如的。”  

　　“好的。”  

　　“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照我的话做。”我再次叮嘱她。莎娜点点头，一边轻捷地扶着岩壁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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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楼

　　甬道变得宽了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热的臭气。我知道最少有三个熊窝在附近，但我没有去寻找，径直向右边转去。没过一会儿，我们来到了一个小石厅。笋状的钟乳石泛着淡淡的黄色光泽，一直伸上洞顶，交错遮掩如同树丛；在滑腻的锥柱中间，石壁上露出一个不大的洞口，几根亮晶晶的细丝垂下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洞中隐约有些毛绒绒的黑影在动。  

　　我皱起眉头。没想到这里成了蜘蛛巢，这会影响我的计划。我把那个洞指给莎娜看。  

　　“圆腹大蟹蛛毒性不强，但前爪和尖嘴很有力，我们最好不要接近。我截住出路，你用弓箭射它们。”  

　　“可我们不是要捉暴牙熊吗？”  

　　“忘了刚才答应我什么？”我看了莎娜一眼，便回身吟出咒文。磷粉洒向洞口，随即燃起绿莹莹的火焰，烟气夹着一股腥味。蟹蛛被惊动了，纷纷拥出洞来，但骨磷焰使它们不敢前进。弓弦声不断响起，一支支利箭刺在蟹蛛身上，从伤口渗出半透明的液体，不一会儿就流了一地。蟹蛛痛苦而愤怒地挥舞脚爪，长着细密黑毛的爪尖犹如死神镰刀；它们聚在一起，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吱吱声。但这改变不了它们的命运。没过多久，十几只蟹蛛便全部倒在绿焰中。  

　　我弯着腰，小心地走进洞口。蜘蛛的体液令我脚下打滑，洞内泛着腐肉的气味，看来这群蟹蛛拿这儿当成食物储藏室了。  

　　“莎娜，去里面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我从袋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骨头，施出亡灵之光，然后把这骨灯递在莎娜手里。”去吧，我在这儿守着。”  

　　看着莎娜慢慢走进洞穴深处，我无声地退了出来。短杖在我手中颤抖，我迟疑了一下，再次抬头望向莎娜苗条的背影。  

　　就这样吧，我想。这是最好的结果了。我摇动短杖，泥土随着咒文开裂，一道白骨栅栏缓缓升起，直到把洞口完全封住。莎娜飞快地跑回来，惊慌地扑在骨墙上。  

　　“基洛，你干什么！”  

　　我长出了一口气。“莎娜，这就是我的计划。”我凝视着她。“听我说。这个洞里有条小道，通到特朗葛诗河边。你从这儿出去，沿着河向上游走，最迟明天中午就可以找到村镇。然后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别再回来了。”  

　　“你！”莎娜美丽的脸有点扭曲。”你要我走？”  

　　“没错。卡梅斯已经下令要你去见他了。离开这儿，莎娜，越远越好。我可以说你在战斗中死了。别再出现在绿森林，不然我会被你害死的。”我转过身去，走向来路。  

　　“基洛！放我进去！”莎娜在我背后大叫，骨墙哗哗作响。  

　　“别想要破坏它，莎娜。那上面有吸魂术。我要去捉熊了，你快走吧“我头也不回地走开，步子越来越快，几乎象逃跑一样冲进通道。  

　　“你这个没人性的家伙！自私的骨头棒子！你回来！”莎娜的叫声在洞中回荡，渐渐弱下去。我深吸一口气，握紧短杖，沿着泥浆路大步走向洞穴深处。  

　　  

　　湿乎乎的阴风吹了过来，我脸上感到些许凉意。幽暗的水流闪动着，给岩壁投上变幻不定的光亮。地下河在这里聚成一个大潭，几乎占满了整个岩窟，黑鳞蛇不时从水中冒出来，挺着脖子横穿潭面，象漂浮的枯枝。岸边覆满苔藓，石壁上则长着鼠灰色的腐斑菌，某些地方露出水晶矿脉，无数细晶粒静静反射着水光。  

　　我坐在一块突岩上俯视地面。不远处的潭边有块空地，沾着磷粉的碎骨头围了一圈，在暗绿色的苔藓上十分显眼，中央放着一堆鲜肉。暴牙熊虽然力大无比、性情凶躁，却有着孩子般的好奇心，陌生而新奇的东西对它们有很大吸引力。不过它们并不笨。所以我希望来喝水的熊是一群，这样就可以一举把它们擒住，要不然我就得多费不少力气了。  

　　没过多久我就听到了沉重的呼噜声。几个大脑袋从通道中探出来，小眼睛象两颗宝石，泛着血红色的光芒，两根大牙突出上唇向前伸出，根部有两指粗，半尺之外的尖端滴着涎水。我运气不错，这群暴牙熊有十几只，看来是个大家族。它们慢悠悠地晃着头朝潭边走去，象是美餐之后出来散步，但我知道它们只不过是刚起床----喝完水才是捕食时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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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楼

　　领头的熊发现了骨圈，疑惑地停下来，向四周张望。我靠在石壁上，丝毫不敢动弹，整个身子都缩在黑袍下，只露出两只眼睛。以暴牙熊的灵敏嗅觉，要发现我是很容易的，不过碎骨上的腥气掩盖了我的气味。熊没有发现什么，便立刻把注意力集中在骨圈上了。头熊放低脑袋，先用鼻子嗅嗅，再伸出前爪拨拉几下，然后稍微侧过头，用尖牙挑起一块骨头向同伴展示，似乎在征询意见。这尖牙如同锋利的梭枪，可以随意刺穿对手的身体，即使骑士铠甲都不易阻挡。它们捕食时很少离开岩洞三公里以上，这对于人类来说确实值得庆幸。  

　　我耐心地等待着。熊群围成一团，黑油油的鼻子里不断发出哼声。两只小一些的暴牙熊走向骨圈来回践踏，好象很喜欢这种游戏，我紧张地看着它们把碎骨踢来踢去，担心骨圈被搞乱，那样我的法术就要受影响了。幸好其他暴牙熊已经对碎骨放松了警惕，转向新的目标。它们摆动身体，一个接一个走向骨圈中央的肉堆，步伐从容悠闲。等到所有的熊都进了骨圈后，我立即站起身来，高举短杖。熊马上发现了我，但在它们有所行动之前，骨圈已经闪起绿光，转眼间熊群便被围在巨大的骨牢中。  

　　白骨牢笼根本困不住暴牙熊----可是那上面还附着法术。熊怒吼着向骨栅撞去，一接触到白骨，便浑身抖动，显得很痛苦，而这痛苦又使它们更加愤怒。起初看起来熊好象要突破骨牢了，但我的法术终于占了上风。熊的生命力一点点流到白骨上，骨牢的光芒越来越强，暴牙熊一只接一只瘫倒在地。  

　　我滑下突岩，在笼外站了一会儿。确定暴牙熊已经全部昏迷后，我搬开一个缺口，开始在熊身上施展封咒。这次收获不错，总共十三只，全都十分健壮，用来训练成魔兽是再合适不过了。我在熊掌上割开一个小口子，用短杖蘸着血液，在熊头上划出封印图形，然后把鲜血分别收进小瓷瓶，这样等它们醒来后就会听我的指挥。忙完这些后，我走出骨笼，到潭边去洗手。血象雾气一样扩散开来，随着水波向潭中心漫去；潭水映出一张扭曲的脸，面色惨白，两颊瘦削，深坑般的眼窝中是一双空洞的眼睛。我盯着这张脸看了很久，象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想，我和那些白骨也没多大区别吧。什么是生命？什么是生活？很久以前我也曾想过这些问题，但现在我早就不为此操心了。人早晚都是要死的，那时一切对他都不会再有任何意义，至于他做过什么，追求过什么，又有谁来关心呢？大陆的命运之轮缓缓前行，谁都无法阻挡，个人的经历和感情在历史面前实在是不值一提。  

　　我回到骨笼中，准备施法让暴牙熊苏醒，却发现有一头熊的前掌在轻轻动弹。我一愣，以为自己看错了，便揉揉眼睛，这时身后突然“喀“地响了一声。我急速回身，顿时大吃一惊，只觉得浑身冰凉，难以自控地哆嗦起来。  

　　骨笼的缺口被另一道骨墙紧紧堵住，而我刚才放在地上的瓷瓶，此刻已经不见了。  

　　  

　　在我的记忆中，尼古拉从来不曾笑过，这次也不例外。他从岩石后走出来，毫无表情地隔着骨栅和我对视，黑袍上骷髅标记咧开大嘴，使他全身都散发出无法抗拒的阴森气息。  

　　“你什么意思？”我尽力压制心里的不安。身后，暴牙熊的挣扎声越来越大了。”快把瓶子给我！”  

　　“哼，我是第十三分队长。这十三个瓶子给我正合适。”尼古拉扬起法杖。”如果你的法术真象别人说的那么强，你可以把瓶子抢回去。”  

　　一个念头闪电般掠过我的脑海。”是克鲁诺让你来的？”  

　　“不完全是。虽然我弟弟确实来找过我，但和你比试法术也一直是我的愿望。”  

　　“你弟弟？”我根本没想到，克鲁诺居然是尼古拉的弟弟！尼古拉显然是早有预谋，他一定是从路上就跟了来，而我竟然始终没发觉！事情完全出乎我的意料，看来这回我真的身陷险境了。  

　　“你这样做，卡梅斯不会高兴的。”我说道。  

　　“笑话！你不会不知道规矩吧？互相较量可以增加战斗经验，这可是他的格言。我有六颗头骨，再加上你的脑袋，就能晋升了。失去一个分队长，能让右卫队增加一个人，卡梅斯不会觉得吃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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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楼

　　十三头暴牙熊全都醒了过来，有一只已经抬起半个身子。我来不及考虑，迅速吟出解除咒文。然而骨牢纹丝不动----尼古拉也发动了咒文。同是死灵法师，我们修习的法术大部分都一样，我很清楚他要做什么，而他当然也对我的行动了如指掌。  

　　我咬着嘴唇，全力摧动解除术。这种战斗没有任何可以取巧的地方，很简单，谁的法力更强，谁就能控制住骨笼，完全是力量的对抗。问题是，我背后还有一群凶猛的大熊！就算我能逐渐压过尼古拉的魔法，恐怕也没时间了。我脑中浮现出被尖牙从后背洞穿前胸的景象，冷汗涔涔而下。  

　　低低的呼噜声在耳边响起，似乎有股热气喷到我后颈上，我不禁全身一颤。  

　　不要分心。必须全神贯注才行。就当那是幻觉，千万不要分心。  

　　可我还是分心了。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在甬道中响起，尽管还有一段距离，我仍然能听出那步伐中熟悉的节奏。尼古拉飞快地转过身去，我做了相同的动作----两只红红的小眼睛就在面前，尖牙离我的身体只有三尺。  

　　“什么人!”尼古拉大喝道。我顾不上看他，急忙伸手在空中划出致盲术的图形，再回身把法力集中在骨笼上。瞬间失明会使野兽陷入恐慌，可能会呆着不动，更可能到处乱撞，把周围的活物都撕成碎片。但我必须赌一下。暴牙熊骤然嗥叫起来，其间还夹杂着利箭刺穿空气的尖啸。我左边大腿上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同时白骨牢笼轰然倒塌，我踉跄着冲了两步，脸朝下扑在碎骨头堆中。一只柔软而有力的手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拖到石壁旁。  

　　“莎娜……”我低声说道。莎娜并不回答，专心地持弓搭箭，对准前方。三具骷髅排成一个三角形，尼古拉躲在后面，肩上露出半截箭尾。  

　　“别让他控制住熊……”我忍着疼痛取出药粉敷在腿上。莎娜却不发箭，只是半蹲着和尼古拉对峙。  

　　“你怎么不射？”我着急地说道，“从骷髅的骨头缝里能射中他的。等他施出法术，我们就麻烦了！”  

　　莎娜使劲瞪我一眼。”我没有箭！”她压低声音说。“你那堆骨头把我的箭都毁了。现在只剩这一支了。”她越说越生气。“都是你，非要在骨墙上施什么吸魂术，害得我都不敢碰”  

　　我艰难地侧身坐起来。“莎娜，可是那上面根本没有吸魂术。你……你真以为我会要你的命吗？”  

　　“你！”莎娜似乎想朝我狠狠踢上一脚。就在这时，熊群齐声大吼起来，震得我耳朵生疼。除了那只失明的熊之外，其余的全都转向我们俩，大脑袋向前俯着，迅速冲了过来。  

　　“小心别动！”我伸手扣住莎娜的腰，一种温暖舒服的感觉漫过手臂，她本能地挣扎了一下，便不再动弹。暴牙熊快速接近，尖牙如同梭枪，一瞬间我仿佛身处战场，被无数骑士包围。灵浮术及时发挥了效果，虽然两个人的重量使我无法升得太高，但躲过熊牙是足够了。我们刚好从暴牙熊头顶上擦过，在岸边兜了半圈，转而向尼古拉飞去，如同一只八爪怪鸟。莎娜握着利箭，拿它象短剑一样朝尼古拉刺下去，趁他缩头的时候，我们摇摇晃晃飞进了甬道，只听到背后响起杂乱的扑击声。  

　　这又是一场魔法之间的较量。亡灵载着我们漂浮向前，尼古拉也用同样的法术追击我们，在他脚下，被施了疾行术的暴牙熊紧紧跟随着。洞穴曲折盘旋，我只能倚仗对地形的熟悉，尽量稍稍加快些速度，但我很快就发现尼古拉对这里的熟悉程度绝不在我之下。倒吊在洞顶栖息的巨蝙蝠被惊动了，一群群地飞下来，我们简直象是在乌云中前进，还要随时提防巨蝙蝠的毒爪。  

　　“为什么回来？”我大声问道。莎娜的声音在风中有些模糊不清。“还用说？怕你一个人死在熊嘴里。这几个月我早就看出来了，要比力气，你连十六岁的男孩子都打不过。看，要不是我回来，你就死定了。”  

　　赭灰色的石壁不断从身边掠过，我们渐渐接近洞口。泥浆路的尽头有些灰白色的东西晃动着，在黑暗中看来象是大团的雾气。我一瞥之下，心里不由得一震，急忙拉着莎娜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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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楼

　　“怎么了？”莎娜抓住岩石，从泥浆里拔出鹿皮靴子，然后就呆住了。  

　　至少有三十具骷髅、二十具僵尸堵在岩缝前，拦住了我们的去路，而身后尼古拉也已经带着暴牙熊追了上来。  

  


第七颗头骨 终　章 消失的存在 
(更新时间：2004年02月17日 本章字数： 10758) 


我下意识地退后靠着石壁，莎娜倚在我身边，束成马尾的栗色头发搭在我脖子上。她紧紧扶着我的胳膊，我能感觉到她胸前在急促地起伏。  

　　“恐怕这真是我们最后一场战斗了。莎娜，死亡是难免的，但是对于你……”  

　　“别这么说，基洛。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只要你想活下去，你就能活下去。”莎娜抬起头看着我。“我们曾经一起打退很多危险，我知道你的能力。你能行。”  

　　“但是莎娜，这一次我怕是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更别说保护你了。”  

　　“你能行。”莎娜重复地说道，眼神中泛着信赖。“不管怎样，我们总得拼一下。”  

　　尼古拉不紧不慢地走近，十二只暴牙熊跟在他身后，排得整整齐齐，象是久经训练的战士。他看着我们，嘴角向一边牵动，眼睛缩小了些，现出一个奇怪的表情。我这才明白为什么他从来不笑----他其实会笑的，只不过他脸上部份肌肉已经僵死了。那是接触僵尸过多，身体轻微中毒的表现。  

　　我心里忽然浮起一个想法。尼古拉专精于驱策死尸，我则擅长药剂。如果能够用骨毒法术牵引他身体里的毒素……  

　　“你说的对，莎娜！”我大声说道。“不管怎样，我们总得拼一下！”我迎向尼古拉，随手褪下骨镯，递给莎娜。“我等会儿要施的法术恐怕你承受不了。戴上它，可以稍微提高你的抵抗力。”  

　　“那你……”莎娜拦住我。“你没有它怎么行？”  

　　“是要差一些，但没关系。你比我更需要。”我握住她的手，几乎是强制她套上骨镯。莎娜似乎要说什么，却又闭上嘴，眼里隐约有什么东西闪着光。  

　　作为死灵法师，我还从没跟死灵法师正式对抗过。骷髅们在我面前挥舞着刀剑，这些平常熟悉的家伙，现在成了我的敌人。我忽然想，自己本来是被光明抛弃才跑到绿森林来，而现在黑暗也把我抛弃了……摸着手臂上的两条伤疤，我心里升起一种无可归依的感觉。这感觉随即化为怒气，随着咒文扩散出去。一圈白骨把我和莎娜围在中间，无数灰绿色的藤蔓与白骨绞在一起，共同组成了一道屏障。  

　　“你不能换点儿别的法术吗？”尼古拉讥嘲地说道。这回和刚才正好相反，我在尽力维持骨墙，而尼古拉则想方设法要打破它。骷髅、僵尸和暴牙熊全都扑了上来，骨墙同时承受着五个方面的力量，不断咯咯作响。  

　　吸魂术对暴牙熊没用了，因为它们已经处于尼古拉的控制之下。自然，对骷髅和僵尸施展吸魂更是毫无意义。但我的目的并不在于阻住对方，只想拖延一些时间来施法。我按住大腿的伤口，直到手掌涂满鲜血，然后迅速取出好几个瓶子，把药粉全倒在手上。咒文长得不象话，我又没有时间再来第二次，所以只有放慢速度，专心地念颂着。我全部精神都放在咒文上，沉入没有知觉的恍惚状态，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周围则是黑漆漆的无尽虚空，唯一存在的只有咒语的声音。我甚至体验不到时间的流逝----幸好它流逝得不算太快。当我睁开眼睛时，一大堆骨头和肉体刚好冲到我面前。  

　　血红色的手举起来了。怪物们突然停下，仰望我的掌心，那个小小的符号吸引了它们的注意力。然后，符号开始脱落，一大团红色薄雾飘散开来，把它们全都罩在里面，这群家伙顿时象受了刺激，狂乱地四处冲撞。一头熊的尖牙把骷髅挑碎，另一头熊却在侧面刺穿它的身体；僵尸们或是慢腾腾地互相撕咬，或是死掐住骷髅的颈骨，以它的智力并不理解这种攻击对骷髅是无效的。  

　　“你疯了！”尼古拉畏惧地向后退去。“你想要同归于尽吗！”  

　　我没理会他，立即搀着莎娜闪到一边。她的躯体软绵绵的，似乎全身脱力，所有的重量全压在我身上。我把她靠在石壁上，腾出手来举起短杖，忽然有件东西从旁边伸过来，敲在我的杖上，我毫无准备，短杖脱手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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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楼

　　“快停止！”尼古拉大叫着，半边脸扭曲，另外半边却没有动作，象个中风的僵尸。  

　　也难怪尼古拉如此紧张。每个死灵法师在学到混乱术时，都会被告知这个法术的危险性。“……离目标尽可能远些，然后小心施法，如有必要迅速离开。……禁止在不易逃脱的狭窄地带施法……禁止在被围攻时施法，除非有绝对把握脱离……”法术书上都是这么说的。想象一下被大群疯子围在中间的后果吧。受术对象完全失去自控能力，没有思想，不知道痛楚，唯一的行动就是攻击，攻击，再攻击，直到周围的一切活动物体都被劈成碎片，要不就是自己被劈碎。这确实是个危险的法术，更何况“红色混乱”是这类法术中最为强力的一种，除了深通其道的法师，没有任何种族能够逃过它的影响。  

　　我一拳向尼古拉打去，半途砸在他的法杖上。尼古拉反应很快，对自己的处境也非常清楚，虽然他可以借助集心术对抗混乱，但只能防御，没有精力来消解，再说每个法师所用的法术材料不尽相同，他也没有消解的把握。因此他最好的对策就是阻止我继续施法并且赶快逃开。但这时两头暴牙熊冲了过来，把我们逼进圈子中央，周围乱飞的血、肉和骨头碎块象雨一样打在我们身上。  

　　“你这个笨蛋！”我朝他吼道，“我那是灵骨冲击！”  

　　尼古拉惊愕地张大嘴巴。刚才我本来要冲开边缘的怪物，带着莎娜逃开，却被尼古拉打断了。要知道亡灵也会受到红色混乱的影响，灵浮术已经无法施展，因此他实际上破坏了我和莎娜----也是他自己的----唯一的逃生机会。现在大家都被困在中间，再也来不及冲出去了。  

　　我和尼古拉不约而同地双手交叉，摆出相同的姿势。身为死灵法师，我相信我们都不曾和别人如此默契地配合过。双重吟唱加强了法术效果，一圈淡淡的红色光芒立即把怪物们挡在外面。血灵护盾不需役使亡灵，它的力量完全出自施法者自身，在眼前的情况下，这是最后的自救方法了。  

　　但我们得有足够的生命力坚持到最后才行。  

　　我踩在泥浆里，刚才溅到脸上的鲜血不断往袍子里流，大腿上还在阵阵疼痛。魔法力以我的身体为中心向外发散，隔着淡红色的光幕，那些怪物们还在不顾一切地搏杀。有具僵尸的头滚落在地上，嘴巴却仍然执着地一张一合，正巧咬住一头暴牙熊的脚掌。熊痛苦地嚎叫起来，奋力把僵尸头砸进泥里，这时旁边的骷髅伸出长刀，一下子把熊的左眼连着头皮削了下来，晃晃悠悠垂在颈侧。这种惨烈的场面我只在七年前见过一回----那次是塔巴城的贵族派战士清剿强盗，在黑夜里认错目标，毁了一座村庄。 

　　血灵护盾的力量忽然弱了下来。我觉得不对劲，急忙转过身，尼古拉正从背后勾着莎娜的脖子，法杖对着她的额头。我浑身一麻，差点跳了起来。  

　　“你干什么！放开她！”  

　　“还能干什么！快解掉混乱术，要不然我就拿她当盾牌冲出去！”  

　　“你要是往外冲，我就捅穿你的后背！”我勉强维持住护盾，脑子飞快地转着。我无法同时施展两种法术，所以尼古拉必须在我解除混乱术时帮我支持血灵护盾，而尼古拉绝不会同意，他怕我趁机攻击他。  

　　“你听着，如果你再不放开她，我就撤了护盾，咱们一起死在这儿。”  

　　“那我就先杀了她！”尼古拉威胁地晃晃法杖。莎娜刚才靠着骨镯保护，没有陷入疯狂，但也变得神情恍惚，目光呆滞，象个没有生命的玩偶。此刻她身在护盾之内，渐渐恢复过来，想要反抗，却根本无法摆脱尼古拉的手臂。  

　　“尼古拉，别忘了我也是死灵法师，你这一套我也懂。如果解开混乱术，我们两个都得死在你手上，要是我不听你的，还有机会为她复仇。尼古拉，”我尽量让声音和缓下来。“我们不如先坚持下去，等到这些家伙死光，你我再来决斗……”  

　　“不！”尼古拉绝望地喊道。“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这个女人马上就要恢复，难道我会傻到任她宰割吗？快照我说的做！”他把法杖凑上莎娜的面颊，莎娜立即惊慌地挣扎着，朝我投来求救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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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楼

　　“别怕，莎娜。他不敢伤害你，否则我一定会要他的命！”  

　　“笑话！我不敢？”尼古拉狂乱地挥着法杖，手臂向外一扬。由于我们两个全都分了心，血灵护盾已经变得薄弱，他这一挥手竟然伸到了外面，一只尖牙立刻刺过来，在尼古拉肘边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  

　　“该死的家伙！”尼古拉愤怒地大叫，随即吟出融魂术，隔着光幕指向那只暴牙熊。莎娜趁机用力推开他向我奔来，但她的头发还缠在尼古拉手上。两个人的身体同时一顿，便沉重地向泥浆倒下去。突然之间，一幕令人心神俱碎的场面出现在我眼前：尼古拉为了维持平衡，把法杖插向地面，正好落在莎娜的胸口。莎娜凄惨地叫了一声----我一生中从未听过女人发出这种凄惨的声音。  

　　“莎娜！”我不顾一切地大叫起来，嗓子完全变了音。我以一种不可能的速度跑了过去，把莎娜抱在怀里。尼古拉被我吓了一跳，迅速躲到护盾的另一侧，摆出防御的姿势。但我根本没注意到他，我所有的思想都集中在莎娜身上了。  

　　“基洛……”她双唇苍白，身躯不停地颤抖，胸口汩汩流出鲜血。法杖的伤口并不太深，我有把握治好她，但是融魂术----我诅咒创造这个法术的人！它比吸魂术更加可怕，因为死于吸魂的人还有一线希望施以重生术复活，但如果被融魂术击中，没有任何法术可以拯救，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  

　　我用全身的力气抱住莎娜，感到她在我胸前慢慢变冷。仿佛有无数雷声在我耳边炸响，一切都坍塌翻转，我再次体验到世界崩溃的感觉，就象五年前一样。而莎娜微弱的声音如同道道闪电，穿越黑压压的天空，直射进我脑子里。  

　　“我去……试炼，其实……是想有个机会问你……”莎娜断断续续地说着。“不要骗我，你愿不愿……和我一起到……外面……”  

　　“我绝不会骗你，莎娜。”我语音哆嗦着回答。“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一直不相信感情，你和我只是在这个残酷的世上……互相依赖。但我确实愿意和你在一起，把你当成我的伙伴，我的朋友，我的……”  

　　我住了口，看着她深沉清澈的眼神。她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就象黑夜中湖面映出流星飞逝的轨迹，迅速黯淡下去，变成一团黑暗，一片虚无。  

　　“莎娜！”我近乎狂乱地抬头高喊，声音远远传向洞穴深处，盘旋回响，似乎永无休止。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收回目光，看着缩在一边的尼古拉，还有外面互相砍杀的怪物。  

　　好吧。我仇恨地想着。既然你们都要和我做对，那就让我把你们完全毁灭吧。我举起手掌，吟出了解除混乱术的咒文。  

　　战斗开始了。  

　　  

　　我从来不曾这样疯狂地发挥法力。所有的骷髅、僵尸和暴牙熊全都朝我冲来，我不知道它们还剩下多少，只知道我立刻就被围得密不透风。我赤手空拳和怪物们对抗，完全不象个法师，而象个战士，与此同时，魔法力源源不断地从我体内涌出来，冲上指尖、头发和每一寸皮肤，就象轰鸣的雷，怒啸的海。被拳头击中的骷髅立即碎裂散落，僵尸断为两截。剧痛从我身上各个部位纷纷传来，我却象是没有感觉，又施出血爆术，把手指插进一头暴牙熊口中，这生物惨厉地嗥了一声，耳孔流着血碎成几块。  

　　尼古拉没有放过机会。我隐约听到他的吟颂声，却来不及躲避，一根白骨长矛从缝隙中刺进来，狠狠钉进我的手臂。冲击力使我晃了晃，栽在一具僵尸身上，一同倒下，背后又传来几下疼痛，我滚到一边，扶着岩石再次站起。  

　　“基洛，既然你自己想死，就去死吧！”尼古拉在僵尸后面喊着。“没有法杖，你根本就是废物！”  

　　汗水、鲜血混着熊的体液在我头上流淌着。“法杖！”我喷着血沫大笑起来。“谁说我没有？”我抬起右手，被暴牙熊咬伤的手指已经断折，在手掌上耷拉着。我猛地把它揪掉，捏在左手心里。强大的咒文随着血滴挥了出去，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从我身前涌现，如同急剧的旋风，那刺耳的呼啸掩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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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楼

　　灵骨之舞。  

　　我念着法术的名字，全力催发魔力。巨大的骨棒回旋冲撞，互相交击，象个飞转的车轮，把所有东西都绞在里面。怪物们的惨叫声响成一片，无数说不清是什么的碎块四处飞溅，洞壁上瞬间出现许多奇异的图形。尼古拉举起法杖，奋力迎住骨轮，一步步退到角落里。  

　　“基洛！不要杀……”  

　　尼古拉的声音中断了。毒爆术在他体内剧烈膨胀，随着一声怪响，尼古拉的身体凭空消失，似乎刚才根本不存在一样----然后，一个沾血的头颅啪地落到我脚下，半边脸僵硬如石，另半边满是惊恐的表情。  

　　我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突然瘫在地上，双腿再也无法动弹。我用左臂撑着身子，一点点向莎娜的躯体爬去，握住她半僵的手指。  

　　“都结束了，莎娜。我为你报了仇。”我低声说道。她手指的凉意使我慢慢平息，无边的疲倦主宰了我的身体。看着满地乱七八糟的碎块，我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似乎自己在做梦，只要一睁眼莎娜就会坐在床边，而制造这场屠杀的也根本不是我----但无论我如何努力瞪大眼睛，一切仍然和肉体的疼痛一样真实无比。  

　　  

　　月光无声地照着，绿森林熟悉的夜又出现在我身边。莎娜身子很沉，我几乎抱不动，好几次差点栽倒。我沿着特朗葛诗河，漫无目的，跌跌撞撞地走着，夜风缓缓拂过我的脸。  

　　奔流的河水溅起无数浪花，浸湿我破烂不堪的黑袍。当我全身湿透的时候，我终于完全平静下来，这才感觉到全身到处是伤口，大部分还在流着血。难忍的疼痛如同电击一样袭过我的脑袋，我禁不住呻吟出声，一下子跪在泥水中，急剧喘息着，好半天才透过气来。  

　　我想我应该找个地方把莎娜埋了，随即记起曾经对她说过，要把她葬在魔角兰下。我环视四周，没有魔角兰，倒有丛野攻瑰开得正盛。我摘下一大把，放在莎娜身上，顺手吮吮被刺伤的手指，不经意间瞥见远处树林里闪着火光。  

　　多半是穿越森林的旅行者在这儿过夜，我想着。他们那里应该会有我所需要的挖土工具----于是我费力地抱起莎娜向火光走去，直到接近时才想起，我这个样子恐怕会让对方吓一跳，很可能招致攻击。我站在树影里犹豫着，忽然发现树干上有个熟悉的骷髅图形，不禁一愣。与此同时，火堆闪了闪，一个高大的身影戒备地朝我走来。  

　　“谁？”来人低声喝道。他有着战士的强壮体魄，身上却穿着黑袍；手中没有骨杖，反而持着一根锋利的长矛。在我认识的人中，以这种奇怪形象出现的只有一个。  

　　“是我，马维茨。”我回答着，心里掠过一阵不安。正象以前克鲁诺所说的，马维茨野心勃勃，一直想取代我成为第六分队的队长，而且他手段毒辣，绝不在克鲁诺之下。  

　　显然马维茨在尽量压抑内心的惊讶，但他脸上还是闪过一丝波动。我努力想稳住身躯，却又觉得没有必要----就算再掩饰，马维茨也能看得出来。他的战斗经验恐怕比我还要丰富。我抱着莎娜慢慢朝火堆走去，马维茨跟在后面，脚步声有些杂乱，似乎心里颇不平静。  

　　“队长，这是怎么回事？”在火边坐下之后，马维茨问我。  

　　“在红石洞穴捉熊，受了点伤。”我轻描淡写地说道。“你怎么会在这儿？凯勒高原的事情完了？”  

　　“刚回来，到驻地转了一圈，正打算去找你。”马维茨骂了一句粗话，顺手把杯里的残酒泼进火中。“那个什么神器藏在山里，我把村人全抓起来一个个地杀掉，结果到最后都没人说出来！”他愤愤地继续说下去。“最可气的是，有个旅行团抢在我前面进了山，还有个村民给带路。我找了一天也找不到，没办法只好回来。不知道团长会不会处罚我？”马维茨缩了缩脖子，显得有些畏惧。  

　　“我看不会。这又不是你的错。如果团长要处罚你，我可以帮你说两句话。”我略加安慰地说着。马维茨眼睛忽然亮了一下，我立刻知道自己露了馅，因为我从没有对他如此友好过。他的嘴角微微牵动，不自觉地皱起眉头，象在琢磨什么主意----我对他客气正说明我受伤不轻，担心被他袭击，而在他那边看来，我伤得越重，就越是他下手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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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楼

　　“刚才在驻地碰到二队的克鲁诺，他好象对你有点不满。这家伙最近是不是惹上你了？对了，他还说，你认识那个旅行团里的人？”  

　　“什么意思？”我扬起眉毛。马维茨躲过我的目光，轻轻搓着手。“就是抢在我前面的那个旅行团，里面有个女神官，一个银色头发的女剑士，一个吟游诗人……”  

　　“怎么，你是说……”我疑惑地摇摇头。不太可能是他们，两周前他们刚刚从绿森林穿过，而凯勒高原在大陆东南方，最少也得两个月才能到。  

　　“克鲁诺说那群人要去沉睡沼泽，那个诗人是向导，叫菲什么来着……我想想……对，叫菲尼斯。”  

　　“如果真是菲尼斯，那么确实是他们了……”我沉吟着。难道是有人用法术送他们去的？据我所知，只有两个地方能提供这种帮助，一个是光明神殿，另一个是夕罗尼建魔法师公会，而这两个地方都是与黑暗对立的。这样看来，他们确实如克鲁诺所说，是去寻找压制黑暗封印的方法了。  

　　“你真认识他们？”  

　　“我以前听过那个诗人唱歌。”  

　　“原来如此。这倒没什么，不过要让团长知道就不好了。卡梅斯太多疑。”  

　　“随他去想吧。总之我没背叛卡梅斯。”我冷淡地说道，似乎事情完全与我无关。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莎娜的躯体已经不再柔软，有些硌手。我知道她很快就会僵硬，成为真正的尸体了。向马维茨要把铁铲吗？但如果我去挖土的话，马维茨会立刻看出我已经毫无力气了。实际上，现在随便一个孩子都能把我打倒。  

　　“基洛队长，有件事正想问你。”马维茨热情地凑过来。“关于骨灵咒缚，我有点不明白，队长能不能给我示范一下……” 

　　我心里一沉，暗自皱了皱眉。这家伙很明显是在试探我还剩多少力量，而我体内的魔法力早已在刚才的战斗中消耗殆尽。我清清嗓子，作出不耐烦的样子。“法术的奥秘只能自己去领会！我做给你看也没用，关键还得靠你不断练习，才能越来越熟练。”  

　　“队长，只要你示范一次，也许这一次我就全明白了呢。”  

　　“我很累，下次吧。”我往后一靠，倚在树上，不再理他。马维茨干笑了两声，站起身来，在火边踱了几步。他双手一会儿握拳，一会儿放开，似乎难掩心里的兴奋。  

　　“差点忘了，我把大眼给你带来啦。”马维茨大声说道。“一点儿都没伤着。这一路上我对它可是爱护得很哪。它到那边的坟场里散步去了，只要你一叫，保证它会马上飞过来。”  

　　“让它呆着吧。”我现在无力召唤亡灵传信，更别说施展缩音术了。  

　　“难道你不想见见它吗？听说毒牙让克鲁诺给毁了，两头骨龙现在只剩这一头啦。”  

　　“明天再说。我困了。”我微微闭上眼睛，心里越来越紧张。  

　　马维茨站了一会儿，俯身打开背包。“队长，那就听你的，咱们休息吧！给你毯子。”他取出一条细毯，朝我走过来。我外表不动声色，身体悄悄绷紧。当刺骨的寒意袭向我喉咙的时候，我猛地一翻身，短剑擦着皮肤掠过。然而我没能躲过第二下----莎娜的身体滚落到一边，短剑飞快地插进我的小腹。似乎有条怪蛇在我内脏中搅动，疼痛使我浑身扭曲，脸都变了形。  

　　“基洛！”马维茨大笑起来。“你果然已经不行了。这几年我一直在等这个机会，没想到来得这么容易！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吗？”  

　　我挣扎着转过脸来，面对着他。短剑上附着腐烂术，我很快就会全身溃烂。我以前曾不止一次设想过自己的结局，但却绝没想到会被副手杀死！人心的冷酷阴暗再次展示在我面前。  

　　“马维茨，”我嘴唇哆嗦着，强自压抑体内的绞痛。“我知道，你想要这个位置已经很久了。这回你任务失败，必须想办法抹平，我正是个好工具。你可以对卡梅斯说我勾结菲尼斯，而你则及时处理了我这个背叛者。”  

　　“不愧是队长，不用说就全明白了。”马维茨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满脸都是得意。  

　　“有了这件功劳，你就可以躲过卡梅斯的处罚。这样一来，你自然可以顺理成章当上第六分队队长。然后再和五队的克罗坦、二队的塞隆联手，克罗坦不正是你徒弟的叔父吗？你们会慢慢收拾其他分队长，把血狮的势力逐渐拉到自己手中……”  

2005-12-10 04:44 回复
 
浪漫遥控你的心
6位粉丝
29楼

　　“基洛，我真佩服你。”马维茨惊奇地说道。“你整天呆在绿森林里，居然什么都知道。可惜的是，你马上就会变成烂肉，谁都救不了你了。”他脸上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我知道你精通法术，下手不狠一些，恐怕你还有什么花招。所以……”  

　　寒光闪了两下，我的双手立即和手腕分开，掉在一边。血象喷泉一样射出来，在两边的泥土上冲出长长的痕迹。我忍不住大声惨叫，几乎昏了过去。  

　　“这下你就不能施法了。不过我得留着你的嘴，好再听你多讲些事情。基洛，你还知道些什么呢？”  

　　我再也说不出话了。鲜血在我身下四处漫延，象个小池子，把我完全泡在里面，莎娜尸体的左腿也已经被血浸湿。我想再好好看她一眼，脖子却根本无力转动。  

　　“再多说几句吧，基洛。我在你这儿可学到了不少东西呢。”马维茨的声音在耳边响着，如同乌鸦的怪异鸣叫。我象是躺在棉花上，周围一切都在飞速旋转，无数彩色光点胡乱飞舞，而我的身体逐渐下沉，下沉，朝向无底的黑色深渊。我用最后一丝意识拼命挣扎着，内心燃起无边的怒火。  

　　没错，马维茨，我什么都没了，没有双手，无力说话，体内毫无法力。但是我至少我现在还活着！  

　　是的，我还活着。那是我最后的力量来源。我记起一个法术，用心、用脑、用我整个身体默念着。古老的咒文在我体内流动，魔法图形在我眼前凝结，我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尽力做出手势。我拼尽全力坚持着，感到生命力迅速消逝，随着血液一滴滴向外流去，到最后我终于完全瘫软，一股莫名的轻松传遍全身。我知道这就是死的感觉----然后我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我的队长！怎么你不开口了呢？”马维茨俯身仔细凝视了一会儿，随即抬头大笑起来。“基洛，你临死前一定很想大骂我吧！要是你还能重新活过来，你就大声骂……”  

　　笑声骤然停顿，好象被谁猛地掐断了。马维茨僵在原地，似乎发现了极为恐怖的东西。一个苗条而矫健的身影跳了起来，匕首无声无息地刺进他的胸膛。  

　　  

　　“你……不可能……”穿黑袍的大汉倒在血泊中，双手伸向胸口，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喘息。他的胸腔被刺破了，每呼出一口气，嘴角都会流出片片血沫。  

　　“没什么不可能。”我声音清脆地说着，随手捋起栗色的头发，把它甩到脑后。“这世上没有做不到的事，只要你付出够多。”  

　　“……控……”马维茨艰难地抬起手指，用极度惊讶的眼神看着我。我笑了笑，对于他来说，刚才发生的事确实太不可置信了。  

　　“马维茨，你的法术果然没学好。”我摇摇头。“这根本不是控尸术，我现在也不是灵尸。这是移魂。奇怪吗？没错，我的手被你砍了，而且非常虚弱，没法施咒。但是生命也是一种能源。死灵法师如果不懂血咒，就不算合格的死灵法师。我刚才正是用血液施的咒语。”  

　　我伸手到面前，认真地看着。手腕处仍在传来强烈的痛楚，可是眼前这双手洁白细腻，完整无缺，没有任何伤痕。我叹了口气，再次转向马维茨。  

　　“看得出来，你很痛苦。”我柔柔地说道。“我不象你那么喜欢折磨人，所以还是尽快让你了结吧。”我边说边提起右脚，把鹿皮战靴架在他的喉咙上，无情地踩了下去，同时用力揉搓着。脚底发出轻微的喀喀声，马维茨两眼凸出，没过一会儿便不再动弹了。  

　　我转过身，那个躯体就躺在旁边，瘦削惨白的脸上仍然带着痛苦的表情，身体两边，从断开的手腕延伸出两条长长的血迹。亲眼看着自己的尸体躺在面前，真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感受，我根本无法形容此刻内心的种种古怪想法。忽然之间，我觉得这件事非常可笑。这难道是真实的吗？我真的还存在，或是我其实已经消失，现在只是在做梦呢？可是，我确定无疑地知道，死人是不会做梦的。  

　　我仰头看着黑沉沉的夜空。无数星光悄然闪动，默默洒向大地，它们冷静地俯视这片大陆，似乎拥有无穷的智慧，却从来不肯开口。我突然高叫起来，尖厉的声音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但我仍然不停歇地叫着，直到附近树林的鸟全都惊慌地飞走，直到我再也喘不过气。然后我走向死尸，沉思地看了一会儿，便蹲下身子，利落地割下了我自己的脑袋。  

2005-12-10 04:44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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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楼

　　马维茨的背包扔在一边。我从里面找出一些药粉，还有一个大瓦罐。我用熟练的手法把药粉洒上头颅，它嘶嘶响着冒出白烟，很快便缩得又小又干。我在瓦罐里添上水，倒进另一些药粉，再把头颅扔进去，然后托着下巴，耐心等待它化为细小的颗粒。做这一切的时候，我的手臂好几次不小心蹭到自己丰满的前胸----那中间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两边胀鼓鼓的，有些发痒。我光滑的皮肤散发出幽香，短套束甲、丝棉绑腿紧绷绷地包着身体，让我很不习惯。  

　　我想，这不算什么。我还有很多新东西需要慢慢适应呢。  

　　天渐渐变得发蓝，星辰一个接一个退去。我抬起右手，这第七颗头骨串在骨镯上，轻轻晃动，从手腕边缘和我对视。我再一次笑出来，伸手抚过自己的全身，从头到腰，从胸到腹，从腿到脚。  

　　莎娜，我们到底还是生活在一起了，只不过是以这样一种奇异的方式。从前的你和我都已经死去，但是并没有消失。你复活了我，我也复活了你，正象我所说的，以后我们将在这个世界上互相依赖，永不分开。  

　　树林那边响起沙沙声，一个白森森的东西钻出树丛，全身没有一块肌肉或是羽毛，乍看起来象一只怪鸟的骨架。它来回扭动骨节，迟疑地走近火堆，光秃秃的头顶正中有个大洞，直对着我。我在空中划了个图形，它立即认出这熟悉的魔法力量，迅速奔过来伏在我脚前。  

　　我想不出要去哪里。至少不会在“血狮”，也不会是任何黑暗势力，但我也不会加入光明。我就象一粒浮尘，独自飞舞，正如莎娜一直期盼的那样，去过完全属于自己的生活。  

　　没有人知道移魂术究竟能延续多久，也没有人知道，身处光明与黑暗之间，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我将会四处旅行，随意欣赏大陆上所有的美丽与丑恶，直到某一天，无法预知的死亡使我停住脚步。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件事要做。  

　　我从容地迈上骨龙后背，用线条优美的双腿夹紧它的翼根。  

　　“好啦。”我抱着它的脖子，伸手指向东南方。“朝那边飞吧，大眼。我们去沉睡沼泽。”  

　　  


  


第七颗头骨 《第七颗头骨》外传《忘魂花》 
(更新时间：2004年02月17日 本章字数： 35714) 


　映霞港中心，帕提娜神像东边，有座圆形的大房子。这就是“火沙”酒馆。这里每天都能听到新鲜事，就看你是否留意了。要是你也有好故事，也许可以拿去向酒馆主人换一瓶好酒呢。  

　　　　  

　　“火沙”酒馆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身影猛然闯进来。午餐时间刚刚结束，酒馆里客人不算太多，因此人们全都注意到了这个来客。等他们看清是谁时，顿时现出暖味的笑容，有一个甚至大声喊道：“黛丽！来陪我喝一杯！”同时伸手做了个猥亵的动作。  

　　来人并不理睬身后的调笑。她径直走向柜台，顾不得摘下太阳帽，便急切地问道：“菲尼斯阁下在吗？” “不知道，”女侍冷淡地回答，“就算在也不会见你。”  

　　“为什么？”  

　　“他下午休息，或许看书，写些东西。没人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我真的有急事……”她低声下气地说，“请你，麻烦你通报他一声。”  

　　“不可能。我建议你天黑后再来，你不是习惯在晚上会客吗？”女侍蔑视地翻起眼角，不再理她。  

　　刹那间她脸上涌起一阵红晕，隔着轻纱面网都能看得见。她咬咬牙，转身快步跨上楼梯，但只冲到一半就被几名侍者拦住了。她奋力挣扎，几乎踢断了楼板，可是仍然被一步步推下梯级。侍者们并不打算停手，一直推着她走向门口。  

　　“我要见菲尼斯！”黛丽高叫道，“要是你们再拦着我，我就……” “她就会加倍收你们的钱！”一个酒客接过来说道，人群中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酒杯掉在地上，桌子被敲得“嗵嗵”响，酒馆里顿时一片喧闹。然而一个清亮而平稳的声音穿过圆形大堂，使这一切平息下来。  

　　“如果每个来找我的人都象你这样，那我这酒馆就没法开啦。”酒馆的主人出现在在二楼栏杆边。他象往常一样穿着绣金丝的暗蓝色长袍，左手扶着右肘，右手则用三根手指托住一只酒杯，这姿势已经成了他的象征，以至于人们老远就能认出这位退隐的吟游诗人。  

2005-12-10 04:44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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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楼

　　“让她上来吧，”菲尼斯继续说道，“别影响客人们用餐。” 黛丽甩开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走上二楼，又跟着菲尼斯上了三层，一直走到环形回廊西边的房门口。尽管她对菲尼斯和“火沙”酒馆并不陌生，但还是头一次来到三楼。这一层通常只向受到邀请的客人开放。她有些好奇，不过只是一瞬。很明显，焦急慌乱的情绪几乎完全主宰了她的心灵。  

　　“看得出来，你遇到了麻烦。”菲尼斯示意黛丽在软椅上坐下，自己则端着酒杯靠在窗边。“让我猜猜吧。钱？不，你不会缺钱。光是本地那些商人就能养得起你手下那群姑娘了。受人欺负？也不太可能。如果是那样的话，你不会来找我。那么，是感情上的事？”菲尼斯摇 摇头。“没有道理。感情怎么会影响到你这样一个……”  

　　“一个老妓女。”黛丽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你绝对不老。你今年应该是……三十一岁吧？正是成熟而美丽的时候。”菲尼斯再次摇头。“我可真猜不出来啦，还是你亲口对我说明吧。”  

　　“菲尼斯，”黛丽说道。  

　　“喔，你还是叫我菲尼比较好，这样听起来更亲切。”菲尼斯走过来坐在黛丽身边，轻轻在她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这不是夜晚男女之间的那种调笑，而是类似于兄长对妹妹的抚慰。黛丽显然放松了些，她绞着双手，把朴素的衣裙折起来反复扭动。 “我该怎么说……我可以信任你吗？”她低声而快速地说道，“我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你也可以什么都不说。我们来喝杯酒，然后你就回去，就当没来过这儿。”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奇怪的寂静。菲尼斯转动酒杯，让冰块在玻璃壁上碰出清脆的声响。  

　　“我一直认为你很善良，”黛丽终于开口。  

　　“不必夸我。我倒觉得，比起善良，我的另一种品德更有价值。”  

　　“我知道，你口风很严，从不在背后说人闲话。”黛丽说道。“你也知道那些男人对我们这种女人的态度。只有你，从来不把我们当成母马……这件事，这件事我实在找不着什么人来商量……”  

　　“说吧，”菲尼斯换上安抚的语气。  

　　黛丽沉默了一会儿，盯着鞋尖上的污痕。“是这样……有个男人在找我。”  

　　“这并不奇怪，”菲尼斯平静地说道。  

　　“是我十年前的恋人。”  

　　“哦！那么你们后来分手了。”  

　　“不，没有。他去参加军队，说等他当上骑士就回来娶我。”黛丽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等了他五年。可是你知道，这世道，人总得活着……后来我父亲死在战场上，母亲又得了重病。人总得想办法活下去才行……”  

　　“谁都有艰难的时候，黛丽。有些事是没办法的。”  

　　“是的。”黛丽垂下头，十指插进浓密的黑发里。“所以我就干上了这个。我一直瞒着 母亲，直到她去世，然后就到了映霞港。你看，这几年我过得还不错。”  

　　她停下来，使劲咬住饱满的双唇。  

　　“可是，我没想到他会找到这儿来……”  

　　“来娶你吗？”  

　　“我想是的。这几天他把半个城都翻遍了，要不是我想方设法封锁消息，他早就找到我了。”  

　　“在映霞港，想藏住秘密可并不容易。”  

　　黛丽点点头。“我花了钱……我还对他们说，谁要是说出我的事，我就让公爵把他关进地牢。”  

　　“看来有个贵族朋友确实很管用，”菲尼斯微笑起来，“可是这事儿早晚会露风的。那些商人和贵族子弟可不怕你的威胁。” “我知道，所以才来找你帮忙。”  

　　菲尼斯缓步踱到窗前，饮尽杯中的酒。“我能帮你什么呢？”他说道。“如果你想问我，该如何面对这件事，那么我建议你变卖财产，拿着钱和他离开这里。”  

　　“那不可能！”黛丽叫道，“我没办法忘掉这几年的经历……我会良心不安的！”  

　　菲尼斯蓦然回身，目光锐利无比，直盯着黛丽的眼睛，似乎要看到她的心里去。黛丽别过脸躲开他的视线，然而菲尼斯并不打算罢休。曾经身为吟游诗人，这经历使他比别人多出一份敏感，以及洞悉人心的观察力。  

2005-12-10 04:44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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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颗头骨............
 
浪漫遥控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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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楼

　　“我能不能问一下，他现在是骑士吗？”  

　　“刚刚升上皇冠骑士。” “也不算太慢了。他一定带了很多扈从，乘着华丽的马车，还带着不少金币。”  

　　黛丽摇摇头。“只有一名侍从跟着他。他本来是奉命去石门城，你知道，那是我们夏隆王国的王都。可他反而到这儿来了。找到我之后，他还得立刻赶过去。”  

　　“那得从这儿往南走一千多里，也够远的。”  

　　“而且还要从那儿再出发，去攻打布洛塔城。”  

　　“夏隆王国和贡达尼王国到底还是开战了，”菲尼斯叹了口气。“黑暗的危机刚刚平息（指黑暗封印被开启的事。详见《银色流星》），人们就又开始争斗不休……”他沉思地站了一会儿，再度回到眼前的话题上来。“那么，如果他找到你，一定会把你带走，跟他一起在大 陆上征战。”  

　　“是的，”黛丽干涩地回答。  

　　“而你并不想要那种四处飘荡的生活。况且，没有这位骑士老爷，你也能过得很好，甚至比他所能带给你的还要好上三倍。”  

　　“是的，”黛丽再次低头盯住脚尖，饰着宝石的精巧皮靴轻轻揉着地毯。菲尼斯注意到了这一点，也知道单是这双靴子就能抵得上一名玫瑰骑士半个月的薪俸。“你来时只换了衣服，忘了换鞋。”  

　　“我太匆忙了。公爵还在我的客厅里呢。我让几个姑娘陪他下棋，偷偷溜出来的。”  

　　菲尼斯差点笑出声来。多南公爵，映霞港的领主，是这里地位最高的贵族，也是棋艺最 差的贵族之一，却整天找人下棋，据说他这个爱好是从国王那里学来的。然而菲尼斯控制住了笑声，因为他知道面前这个女人的背景。她现在看上去十分无助，可是很多人都知道，她几乎和映霞港所有的贵族、商人都有来往。聪明人都懂得，在这类女人面前最好少说别人的坏话。  

　　“其实你可以先躲一阵子，再让人散布消息说你已经不在这里了。他找不你，自然会离开的。”  

　　“可是他不会很快离开的。他说，哪怕在这儿呆上三个月，被国王责罚，也一定要找到我的下落。他还说，就算我死了，也要把我的棺木运走，永远带在身边。” “真是痴心的男人。”  

　　“你没看见他那个狂热劲儿！胡子也不刮，两眼红通通的，整天在城里转来转去。要瞒上几天我还有把握，可是三个月……他一定能找到我的。”  

　　“而你又不愿跟他走。”  

　　“我有什么办法！”黛丽突然狂乱地揉起头发。“你说我该怎么办？那种生活确实不是我希望的。我现在只想多存些钱，够我后半辈子花的，然后到别的城镇……”  

　　“再找个可靠的老实人，嫁给他，好好过日子。”  

　　“我已经三十一岁了。经不起折腾啦。战争已经夺走了我的父亲，我不想再失去丈夫。你一定能理解……”  

　　“是的，我能理解。”菲尼斯缓缓回答。“如果我是你，或许也有完全相同的想法。”  

　　他为黛丽倒满酒，再给自己倒上一杯，用三根手指托在手上。“那么，你干嘛不直接去找他，让他干脆死了这条心？”  

　　黛丽没有说话，只是仰头把酒杯凑到唇边。她喝得又快又猛，一下子就吸干了，然后用力捏着额角，似乎想让自己保持清醒。实际上，这点酒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既然你根本不想和他一起生活，为什么不对他说明？上过战场，能升到骑士，我想他能接受现实。”  

　　“你不明白，”黛丽艰难地喘息着。  

　　“我不明白我的话有什么不对。”  

　　黛丽骤然捂住脸抽泣起来。一开始她还勉强控制，可是泪水一发而不可收，从指缝中不 断渗出来，把衣袖都弄湿了。在这一刻，她完全象个伤心的纯洁少女。菲尼斯只得坐到她身边，一边拍着她的肩膀，一边轻柔地抚过她又黑又亮的发梢。  

　　“好啦，好啦，”他安慰地说道。  

　　“你不明白，”黛丽哽咽着重复，“事实上……我……”一阵抽噎打断了她的声音。  

　　“我想，你还爱着他？所以不想伤害他？”  


2005-12-10 04:44 回复
 
浪漫遥控你的心
6位粉丝
33楼
　　黛丽点点头，无法再做出任何动作。某种难以言喻的强大伤痛贯穿了她的身体，她只靠着骄傲支撑，才没有晕倒。  

　　“放松，黛儿。”菲尼斯试图使她从悲伤中脱离出来。“别想那么多啦，先不要管那些 。咱们得先面对眼前的问题。你这件事倒叫我为难了----见面也不行，不见面又躲不过。那你打算怎么办？我又能帮你做什么呢？”  

　　黛丽并不回答，屋子里只有低低的抽泣，以及珠宝相撞的轻微声响。不过黛丽这五年的生活毕竟没有白过，至少磨炼出了她的自控力。她很快就平静下来，使劲吸着气，拿手帕覆在脸上呆了一会儿。等到手帕被沾湿的时候，冷静与镇定又回到她美丽的脸上。  

　　“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助，菲尼。谢谢，我已经好多了。”她推开菲尼斯的手。“希望你的能力和传闻中一样。”  

　　“传闻？”酒馆的主人颇感兴趣地问道。 “有人说你会一些法术。”  

　　“这可是个秘密。”菲尼斯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随即又恢复了笑容。“不过这秘密只是一张白纸。那些人最后会遗憾地发现，这张纸后面什么都没有。”  

　　“至少你应该会配制药水。我听说你懂得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映霞港有很多魔法师。他们从大陆各地来到这里，又去向不可知的遥远地方。在他们中间一定会有高强的法师。另外，说到药水，本地的药房就有不少，旅行者之中也有很出名的药剂师。不管你想找什么人，我都会尽力帮你引见……”  

　　“不要，”黛丽坚持道，直视着菲尼斯的眼睛，后者只好走到一边，借机躲开她的目光 。“我不相信他们。那些人我全都不认识。我只想请你一个人帮我，不要别人插手。”  

　　“可是……”  

　　“他们说你以前曾经走遍整个阿拜迪恩大陆，见识过很多事情。他们还说，你这儿的酒经过法术和药剂的特殊处理，所以才会这么美味。”  

　　“一定是该死的大胖子曼诺。我真不该把手稿给他看。”菲尼斯有些恼火地放下酒杯。“下次我再也不找他借乐谱了。”  

　　“曼诺虽然游手好闲，可是在贵族里，他还算是个诚实的人。再说他也没必要编谎话骗我。”  

　　黛丽站起身，走到菲尼斯面前。  

　　“帮帮我，菲尼。现在我只有你一个人可以信任了。你曾经对我说过，当我遇到麻烦的 时候，你绝不会坐视不管。求你了。”  

　　她不知不觉又使出惯用的语气和手段。她扶住菲尼斯的手臂，微微摇晃，呼吸象鲜花一样透着芬芳，双唇丰满诱人；在寒伧的旧衣服下露出绣花的低胸紧身罩衣，皮肤洁白如同牛奶，随着胸膛起伏而轻颤，钻石项链象两道泉水，向低洼的山间谷地汇聚而下。然而菲尼斯却似乎视而不见。  

　　“我不会配制毒药。”他严肃地说道。  

　　“你误会了，菲尼。我从没想过要那么做。”  

　　“那么你的意思是……”  

　　“我听说，这世上有些药草能控制人的心智，甚至能使人失去记忆。” “怎么？”菲尼斯讶异地盯着黛丽。“你是说，你想让那个骑士失忆？”  

　　“不然怎么办？我想，还是让他忘了我。”  

　　菲尼斯摇摇头。“我们没有权利随便剥夺别人的记忆。”  

　　“这么说你是能做到了？”黛丽欣喜地叫道。“那么你一定要帮我！”  

　　菲尼斯立即发现自己的话有破绽。他试图岔开话题，然而抓住机会的黛丽寸步不让。  

　　“只是让他失去关于我的记忆。这并不影响他的生活。难道这样都不行吗？”  

　　“不管怎么说，这是不对的。抹掉人的记忆，就等于抹掉人的灵魂，我不会那么做的。黛丽，你该再想个别的法子。” “不，菲尼！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你难道忍心看我遭受痛苦……”  

　　黛丽满怀希冀地望着菲尼斯，然而后者却始终紧闭嘴唇，毫无表情。她渐渐明白对方的立场难以动摇，不禁失望地向后退开。她似乎又要流泪，然而泪水还没到眼眶里就消失了。黛丽猛然裹紧衣服，转过身去。  

　　“我本来还以为你是个善良的男人，所以跑来找你。想不到你和他们一样！你们男人就知道死守着自己的愚蠢原则，以为这就是所谓的真理，其实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全是一群自私的人！”  

　　菲尼斯无奈地对着她的背影苦笑。  

　　“而且，你们就从来不肯真心为女人着想！”黛丽边说边向门口走去，“尊敬的菲尼斯 阁下，你认真想过这件事的结果吗？按我的方法，我们两个都能得到幸福，要不然，我和他都会在痛苦中度过后半生！而这痛苦都是缘于你的冷漠！”  

　　酒馆的主人象是被电流击中，身体忽然一颤。就在黛丽握住门把手的瞬间，他开了口。  

　　“等等，黛丽，”菲尼斯叹息着说，“我答应你。”  

　　一个柔软的躯体突然扑进菲尼斯怀里，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脸颊上已经被红唇触到。他伸出双手，扳住女人的肩膀。 

　　“可是我一个人确实没法完成。得找人帮忙。”  

　　“非要这样吗？如果有什么困难，需要用钱，我这里有。” “金钱是好东西，可并不是万能的。我确实知道一个药方，不过其中有种药材根本找不到。”  

　　黛丽促狭地眨眨眼。“花多少钱我都愿意出。就算我出不起，还有映霞港的各位贵族和商人呢。”  

　　“你买不到的。对于死灵法师，那是很难得的宝贵物品。”  

　　“死……死灵法师？”黛丽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哆嗦了一下。菲尼斯不禁笑了起来。“没错，是死灵法师。黛丽，听我说。你得再躲三天，这中间我要到绿泥森林走一趟，我在那儿有个朋友，他……呃，她会帮我去找……”
2005-12-10 04:44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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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楼
“什么？”  

　　“忘魂花。”  

　　接下来的三天，黛丽一直躲在自己的住处。这是一座小宅院，并不临街，而是位于第二 排。要进入这宅子，得先从街上拐进一条狭窄的胡同，再向左转，绕到宅子后面，从小门进去。二楼再往上有个细长的阁楼，比前排房子高出不少。这地方有两个显而易见的好处：首先，客人们来的时候不必太担心被人发现；其次，如果街上发生什么事情，在阁楼上就能看得见。这宅院是一个贵族借给她的，条件是那贵族可以随时来访而无须预约，而且不必支付酒菜以外的附加帐单。对于黛丽来说，这种交换实在是物超所值。当然，从那贵族的角度来看，他也并不吃亏。  

　　平时，黛丽和姑娘们总是快到中午才起床，吃过饭就一起聊天、下棋或是拿塔罗牌占卜 命运。然后大家就自由了。连黛丽在内总共有八个人，另外七个女孩全都很年轻，最小的才十七岁，最大的玛吉也只有二十四岁。下午，姑娘们向“黛丽姐姐”打过招呼，就分头行动，有人结伴去逛街，有人潜心研究琴艺和音律，也有人头天晚上没休息好，就再补上一觉。可是不管干什么，晚上六点的时候，所有的人都会聚在客厅里，等着客人来到。大家都很守时，因为迟到会受罚。  

　　黛丽并不是严苛的人，相反，她对姑娘们都很好。最重的惩罚也只是在房里关上几天。不过，这对于姑娘们来说是很严重的事，因为不能陪客就挣不到钱，而钱就意味着食物、汤药 、弟弟的新衣服或是祖父的羊群。在客人面前，这些姑娘脸上永远是天真而勾人魂魄的笑容，可实际上她们全都背负着家庭的重担，这些事只有黛丽和她们之间才互相了解。姑娘们都很尊敬黛丽，不只因为她年龄最大，也是因为她为人和善。她生长在穷苦的平民家庭，饱尝人间冷暖，所以对命运相似的女孩子们很是同情，极少大声斥责她们。  

　　可是这两天，黛丽却一反常态，显得焦燥不安，好几次因为一点小事情就发脾气。除了午餐时间，她就整天呆在自己的卧室里，就连晚上都不下楼。几位熟客有些不满，甚至直接跑 到楼上来找她。黛丽解释说，自己身体欠佳，怕是受了风寒，生怕传染给别人，这才把他们糊弄过去。  

　　到第三天的傍晚，黛丽的急切之情升上了顶点。她登上阁楼，藏在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后面，不时向街上看一眼，又向门口看一眼。街面上刚刚安静一些，黛丽就叫来玛吉，吩咐她到“火沙”酒馆去。  

　　“看看菲尼斯在不在。我托他买了些特制的药，你知道我这两天不太舒服。”  

　　“可是楼下还有客人……”  

　　“别管什么客人！”黛丽尖声喊道，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即重新摆出微笑。“让他们多等一会儿，不碍事。”  

　　玛吉离开不到半小时就回来了。黛丽急忙把她叫进卧室，当听说菲尼斯出门还没回来时 ，黛丽几乎无法控制内心的失望。她疲倦地靠在椅背上，沉默不语。  

　　“黛丽姐姐，你有什么心事吗？”  

　　“不，没什么。你去招呼客人吧。对了，等一下，”她又叫住玛吉，“你去过绿泥森林吗？”  

　　玛吉象是吓了一跳。“我怎么会去那个可怕的地方？”  

　　“哦，真的很可怕吗？”  

　　“是的，我听一个骑士说，那儿原本是美丽的森林，后来就变成了恐怖的地方，前几年有好多人都死在那儿，有人说里面有僵尸和鬼怪，大白天就在森林里游荡。这两年怪事倒是少多了，可还是没人敢去。”  

　　“跟我听说的差不多。”黛丽自言自语地说道。直到玛吉离开，她仍然呆望着壁炉，那炉栅里跳动的火焰是房间中唯一活动的东西。  

　　“不管是哪位神祗也好，请照顾菲尼斯，别让他在那里面迷路。”她低声祈祷，然后吹灭蜡烛，睁大眼睛坐在暗影之中。  

　　菲尼斯当然不会在绿泥森林里迷路。这并非因为他熟悉地形。从前身为吟游诗人的时候，他曾多次穿越绿泥森林，但即使是当地农夫也经常找不着出路，在林中不断转圈，直到饿死、累死，或是被什么东西杀死。菲尼斯的信心只源于一点----他相信有人会为他带路。  

2005-12-10 04:45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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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楼

　　他花高价雇到一辆马车，逆着第姆河向西走了三天，来到一个小村庄。这是第姆河沿岸 的一个普通村落，几年前由于战火而荒废，然而眼前的空地上有许多新砍的树桩，显示出人们已经重新开始在这里劳作。但森林仍然阴郁地立在南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黑暗气息。菲尼斯越向里走，这黑暗的感觉就越是强烈。  

　　“曾经多么美丽的森林，居然变成这种怪样子。”菲尼斯不禁感叹起来，脚下却丝毫不停，渐渐深入森林。太阳还没落山，林中却已经一片昏暗，扭曲的枝干象无数手臂，不断从阴影中跳出来，阻拦陌生的旅行者。偶尔有野兽的嗥叫传来，每当这时，菲尼斯便会小心地观察四周；然而当遇到动物尸体或是人的骸骨时，他却毫无顾忌地大步走过，甚至还会停下来研究 一番。  

　　菲尼斯知道，步行是无法及时到达森林腹地的。绿泥森林东西长约一千里，南北方向也有四百里左右。但他并不着急，时而还哼起一些曲子。两个小时后，他发现一处肮脏的泉水，周围遍地是腐烂的树叶，大多数已经化为淤泥。他找了块稍微干爽的地方，躲在树后，坐了下来。  

　　他在等待午夜。白天属于人类，而午夜之后的时间却属于另外的生物----以及不是生物的其他什么东西。  

　　月亮在林梢漫步，清冷的光芒只能勉强钻进树林，根本无法带来多少光亮，反而显得森林更加阴暗可怖。菲尼斯屏息等待着，直到月亮移过天顶。过了一段时间，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周围非常寂静，地鼠跑动的沙沙声清晰可闻。又过了不久，一片奇异的撕扯声响起。这声音飘渺环绕，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渐渐增大。然后，几乎是突然之间，几个黑影出现在泉水附近。它们摇晃着把手臂伸进水中，继而笨拙地俯下身子，让泉水浸上躯体。  

　　水花声似乎是个信号。没过一会儿，更多的黑影纷纷现形。这些东西全都围在泉水周围，因为抢夺位置而挤撞，互相用手臂挥打，或是低头啃啮对方颈部。借着微弱的月色，可以隐约看到它们象烂菜根一样的怪头，上面似乎还缠着蛛网之类的乱糟糟的东西。 菲尼斯对这种场面并不陌生，但即使如此，他仍然戒备地缩起身体，从树影里小心观望。大陆上很多人都见过僵尸，可是通常都是一个两个，象这种成群结队的僵尸对于任何人都会是一场噩梦。僵尸有时会自动寻找水源，这固然是从前的生物本能所致，但水也使它们的躯体得到滋润与清洁，否则它们会很快烂掉，或是变得象秋天的枯枝一样脆弱易折。  

　　林中忽然闪过一束微光，接着，一个新的僵尸出现了。其他僵尸为它让开路，似乎对它怀有恐惧。一团若有若无的淡黄色火焰如同云雾般围绕在它的头顶，证明它拥有更强的魔力。 它也确实象个君王那样，昂首慢步，来到泉边，试图迈进水中。此时它突然感受到陌生人的接近，斜过脑袋，瞄向对面那个灰色身影。  

　　“Er abhein lad ctohko。”菲尼斯隔着泉水，专心致志盯住僵尸王溃烂的眼睛。这个友善术是他所掌握的许多小法术之一。吟游诗人四处旅行，经常会遭遇危险，要想生存，必须通晓各种各样的技能，法术自然也在其中。他无法对抗这群僵尸，但只要控制住僵尸王，就能保证安全。  

　　那僵尸停住攻击的动作，站在原地。  

　　“我要见你们的主人，请带我前去。”菲尼斯继续说道。然而僵尸王这次仍然一动不动。菲尼斯有些疑惑，随即发觉事情有些不对头。似乎有股奇异的气流掠过，僵尸王随之抬起手 臂，其他僵尸也跟着向前迈步，凶狠地*近。  

　　“Er abhein lad ctohko！”菲尼斯再度重复咒文，却毫无效果。他急忙后退，试图利用速度的优势逃开，突然发现另一些黑影早已拦住归路。转眼间，他被超过五十具僵尸困在中心。  

　　菲尼斯额头冒出了冷汗。他告诫自己不要慌张，随后掀起长袍，露出腰间的小竖琴。悠扬的琴声响彻森林，以无形的力量与僵尸对峙。这场看不见的争斗持续了一会儿，僵尸们渐渐停止。不过菲尼斯并没有奢望这首《安魂曲》能控制僵尸，只是用它来赢取时间。他高举左手，月光下，一枚淡蓝色水晶戒指熠熠生辉，似乎带起一团光晕。他准备用更强的法术冲破包围。  

2005-12-10 04:45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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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楼

　　但法术并没有完成。一枝箭向他缓缓飞来，速度如此之慢，简直就象有个隐身人拿着它行走。箭在菲尼斯面前停住，悬在空中，顺着箭来的方向，菲尼斯看到一个苗条优雅的身影。  

　　“你的反应比以前慢多了。”  

　　“原来是你在搞鬼。”菲尼斯松了口气。那人轻盈地走近，栗色长发束成马尾，在脑后甩动，肩上斜挎着弓箭。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忽然不约而同地拥抱对方，隔了好半天才分开。  

　　“说真的，我总会把你当成女人，”菲尼斯喘着气说道，“而且总也想不好该叫你基洛还是莎娜。”（详见《第七颗头骨》、《银色流星》）  

　　对方清脆地笑起来。“这躯体是莎娜的，你就叫我莎娜也无所谓。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两年啦。”  

　　“我觉得都有五年了。说话都快不灵便了。”  

　　“你一个人住在森林里，是会觉得时间比较漫长。”  

　　“是啊，可我还是没法完全适应每个月那几天麻烦日子。”  

　　“你可以用这事来计时，就不会把两年算成五年了。”菲尼斯打趣地说道。“你这身打扮一点儿都不象死灵法师。”  

　　“内在比外表更为重要，这是你以前说过的。”  

　　死灵法师扬手施法，菲尼斯只觉得一股略带腥味的气流包围住身体，双脚飘然浮起。他闭紧双眼，感觉不到一丝震动，只有耳畔的风声提醒他是在飞速前进。不知过了多久，等他重新踏到地面时，发现已经来到一间木屋前。他走进屋内，发现这里依然非常简朴，没有任何装饰物，只有床、桌子、放药材的巨大壁橱，以及书架和一排排的书。只不过，与两年前相比，屋子似乎干净了一些。  

　　“自从进入莎娜的身体，我就变得整洁多了，每天都不自觉地打扫房间，”死灵法师说道，“我怀疑肉体对灵魂有反作用，最近正在研究这个。”  

　　“你现在还会昏迷吗？”菲尼斯关切地问道。  

　　“会。而且越来越频繁。你知道移魂术不稳定，说不准哪天就突然死掉。好啦，”她摆摆手，“不谈这个。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于是菲尼斯把黛丽的要求说了一遍。他尽可能把黛丽描述成一个命运艰难的女人，当然，这倒也是实情。死灵法师认真地听完，盯住菲尼斯，似乎在研究什么。  

　　“我看不出你有什么理由要帮她。”  

　　“可她的话也有道理。一边是两个人的幸福，一边是两个人的痛苦。”  

　　“那与你何关？”  

　　菲尼斯沉默下来。死灵法师走到门边，仰头望着星空。“别告诉我说是为了爱情。”  

　　“喔，当然不是。不过她算是我的朋友。”  

　　“算是？我认为吟游诗人能分辨出感情、肉欲和友谊的区别。”  

　　“我当然能！”菲尼斯决定用友情来赌一次。“你要不肯帮我，我马上就走，不再来麻烦你。”  

　　木门猛地响了一声，死灵法师双目炯炯，怒火涌动。“你在怀疑我对朋友的态度吗？没错，我一直很自私，可是我有必要对你加以隐瞒吗？”她撩起头发，把前额对着菲尼斯。“看！已经变成灰白色了。我存在的时间不会太久了，也许明天就会从世上消失。而且，自从四年前我和莎娜结合之后，就再也没什么心愿。我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菲尼斯听出话语中的悲凉，不禁有些后悔自己的话太重。“对不起，”他说道。然而对方完全不理他，只顾继续说下去。  

　　“忘魂花虽然难得，倒也不算是最珍贵的。问题是，我手里没有。”  

　　“你没有？我本来还想，你也许会种一些在森林里……”  

　　死灵法师无奈地甩甩长发。“不知你看的是哪本药剂书。忘魂花根本不是普通的花，它是从处男处女的墓上长出来的。死者生前要身体健壮，运气还要足够好，尸体没被尸虫咬烂，附近还要有僵尸或是亡灵活动，有这股魔力感召，过几年也许会长出忘魂花。它的根系直接伸到死者两腿之间，地面上只露出一截叶片，象猫耳朵插在土里。忘魂花每个月开放一次，谁闻见花香，就会立即丧失心智，变成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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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楼

　　“而且，”她换上和缓的语气说道，“就算找到忘魂花，你也做不来。杀人容易，取灵魂难，要取掉一部分记忆，还得保证这人一切正常，那就更费劲了。你这件事必须借助专门的法术才行。”  

　　“这个……”菲尼斯结结巴巴地说：“那书上写着，只要让他喝了药，再引导他看着要忘记的人，等他睡着就完成了……” 

　　“确实没错。可那需要法术来引导，而不是用手指啊。”  

　　菲尼斯怔了片刻，忽然大声笑起来。“喔！我可真是个半吊子法师！”  

　　“你以为你不是吗？”死灵法师也随之露出笑容。“算了。我可以帮你去找，但我必须先说明，我没把握一定能找到，更没把握能不能赶上它开花。”  

　　“谢谢，”菲尼斯说道。  

　　“我不喜欢这个词。好吧，如果我找到了就交给你。”  

　　“然后去帮我施法？”  

　　“不，我去不了。”她有些痛苦地摇摇头，“我现在无法承受传送术的力量。我只能把东西给你，然后告诉你怎么做。找到花再说吧。现在，先把你的内衣给我。”  

　　“什么？”  

　　“要传送物体，死灵法师有自己的秘术，不过得要贴身的物品作为媒介。”  

　　菲尼斯手忙脚乱地照做了。死灵法师看着他，脸上现出古怪的表情。“在女人面前脱衣服有何感受？”  

　　“我又没把你当女人。”  

　　“那么她呢？你那位黛丽女士，在她面前脱衣服又是什么感觉？”  

　　“你想错了。我们没做过那事。”  

　　死灵法师一愣。“怎么？这不是你的性格啊。”  

　　“吟游诗人并不象一般人心目中那么放纵。而且，有句老话：想和女人做朋友，就别跟她上床。”  

　　菲尼斯的神情渐渐变得严肃。“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帮她。路上我才想明白，这跟友谊、感情都没关系。是我自己要这么做。”  

　　死灵法师默不作声，只是用美丽的大眼睛望着菲尼斯。  

　　“当我还是吟游诗人的时候，看过很多欢乐和苦难。人世间的悲惨已经够多了。想想，如果身边的人都快乐，你也会受到感染；要是大家都在哭，你也会满心悲伤。既然这样，干嘛不让人们少流点眼泪呢？欢笑越多，大陆就越和平，生活也就越美好。个人之力虽然微弱，但微弱总比没有要强。”  

　　“还有别的原因吧。我看，你是隐居太久，闷得慌，想找点事做。”  

　　“基娜。对了，你觉得这名字如何？”菲尼斯笑了笑。“你说的没错。两年啦，做酒馆老板实在够没劲的。我必须干点儿什么，来证明……我的价值。”  

　　“也证明你还存在。”  

　　“或许是吧。”  

　　两个朋友都不再说话，陷入各自的沉思中。最终还是菲尼斯剧烈的喷嚏打破了寂静。  

　　“真抱歉！我忘了你还没穿衣服。”死灵法师惊讶地叫出来。“别动！我马上送你回去。”  

　　她迅速吟出咒文，磷火闪动，如同一片绿色花雨，洒遍菲尼斯全身。亡灵的嘶喊声凭空响起，磷光越来越亮，聚成炫目的光环。  

　　“记住，千万别去闻忘魂花的香气！”  

　　然而菲尼斯已经消失了。  

　　天刚亮，菲尼斯就去找黛丽，告诉她这一趟的收获。听到忘魂花非常难找，黛丽不由得叹息不已，然而菲尼斯立刻安慰她说，他的死灵法师朋友一定会帮忙，现在只需要耐心等待。  

　　“要等多久呢？”黛丽忧郁地说道，“也许他就快找到我了。”  

　　“黛丽，我们已经尽力去做了，不过命运的力量不可忽视。每件事之中，人力只占一半，另一半则是由神来推动。如果命运一定要我们去面对，那是无法逃避的。”  

　　接下来的几天，菲尼斯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仔细研读书籍。中间他出去了一次，到映霞港附近的乡村寻找药材，回来时带着一个小包裹，袋口扎得紧紧的。如果人们知道这袋子里是什么，恐怕就再也不敢到“火沙”酒馆用餐了。  

　　“黑蛇血、豆子秧、婴儿的头发、野猪的肛门。嗯，蜥蜴尾巴也够用了。还缺蝙蝠粪……”他推开墙上的画框，露出一个壁橱，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罐子。“幸好我还有存货。好啦，现在就差忘魂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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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楼

　　他走到窗前，向西南望去。夕阳已经落到地平线下，暮色渐渐垂落，黄昏的余热仍然不肯退去。在将近四十年的生命中，他曾无数次看过日落，但仍然会时常被这景色触动心怀。他站了很久，似乎在回忆从前的冒险生涯，直到星光满天，这才走出密室。一个侍者正急匆匆地沿着回廊赶来。  

　　“您在这儿？太好了，有个客人想见您。”  

　　“我没空。”  

　　“可是他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找您。他是位皇冠骑士。”  

　　“那又怎么样？……等等，你说他是皇冠骑士？”菲尼斯沉吟片刻，“好吧，让他上来。”  

　　没过一会儿，一个陌生男人就坐在菲尼斯的小客厅里了。他身材魁梧，胡须又黑又密，皮质短上衣上还留着铠甲挤压的痕迹。一把镶宝石的佩剑挂在缀满铜扣环的腰带上，剑鞘上刻着皇冠纹章，旁边还有一把旅行匕首。  

　　“抱歉打扰您，菲尼斯阁下。我早就听说过您的大名。我是来自普里泽沃的格雷。”  

　　“幸会。您叫我菲尼斯就行。我去过您的家乡，那儿曾是个繁盛的地区，可是后来夏隆王国打内战，普里泽沃就成了一片废墟，真是可惜。”  

　　“您确实见多识广，”格雷说道，“现在那儿还是人烟稀少，恐怕几年都缓不过来。”  

　　“那么，您升上皇冠骑士之后，封地在哪儿呢？”  

　　“也还是普里泽沃。毕竟那是我出生的地方。”  

　　两个人东拉西扯地聊了一会儿。菲尼斯一边说话，一边饶有兴味地看着格雷的额角，那儿肿起一块，还有两条长长的伤口，还没结痂，显然时间并不久。格雷发现了对方的举动。  

　　“我昨晚跟人决斗来着。”  

　　“哦？因为女人吗？”  

　　格雷把右手握成拳头，放在左手心里不断拍打着。看起来，他想尽力保持自尊，但某些事使他不得不把心事透露给陌生人。 

　　“我该怎么说……我可以信任您吗？”他低声说道，“我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您……”  

　　“您也可以什么都不说。我们来喝杯酒，然后您就回去，就当没来过这儿。”  

　　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奇怪的寂静。菲尼斯取过两个杯子倒满酒，然后托着酒杯，让冰块在玻璃壁上碰出清脆的声响。  

　　“人们都说您能够保守秘密，”格雷终于开口。  

　　“承蒙夸奖。要是您相信这一点，那我也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您知道，我们骑士习惯用矛和剑解决问题。”格雷说道。“可是对于某些事，武器有点儿派不上用场……”  

　　“例如？”  

　　格雷沉默了一会儿，盯着剑鞘上的皇冠徽记。“是这样……我认识一个女人。”  

　　“这并不奇怪，”菲尼斯平静地说道。  

　　“是我十年前的恋人。”  

　　“哦！那么你们后来分手了。”  

　　“不，没有。我去打仗，临走时说好，等当上骑士就回来娶她。”格雷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本想过个两三年就回来，可是您知道，这年头，战争总是没完……升上玫瑰骑士以后，军务越来越多，总也脱不开身。王命难违，我不能不顾骑士荣誉……” 

　　“谁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格雷。有些事是没办法的。”  

　　“是的。”格雷垂下头，十指插进浓密的黑须里。“所以我一直走了十年。等我回到家乡，她已经不在那儿了。我好容易才打听到，她到了这里。”  

　　他停下来，使劲咬住干裂的嘴唇。  

　　“可是，我没想到她会躲起来……”  

　　“故意躲着您吗？”  

　　“我看是。这几天我把半个城都翻遍了。要不是我想方设法打探消息，根本不知道她在哪儿。”  

　　“在映霞港，想藏住秘密可并不容易。”  

　　格雷点点头。“我跟一个贵族骑士决斗……条件是，谁输了就得替对方做一件事。我赢了，就让他帮忙找人。他马上就告诉我，她住在一所小宅子里。我到那儿一看，原来是间妓馆。我在门口等了一天，没见着她，可我感觉她一定在里面。”  

　　“这真让人想不到，”菲尼斯同情地说道，“既然她过着这种生活，怕是不能跟您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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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楼

　　“我知道，所以才来找您帮忙。”  

　　菲尼斯缓步踱到窗前，饮尽杯中的酒。“我能帮您什么呢？”他说道。“如果您想问我，该如何面对这件事，那么我建议您忘了她，离开这里。”  

　　“那不可能！”格雷叫道，“我没法忘掉她……我会活不下去的！”  

　　菲尼斯蓦然回身，目光锐利无比，直盯着格雷的眼睛，似乎要看到他的心里去。格雷别过脸躲开他的视线，然而菲尼斯并不打算罢休。曾经身为吟游诗人，这经历使他比别人多出一份敏感，以及洞悉人心的观察力。  

　　“我能不能问一下，您这十年中有过别的女人吗？”  

　　“我不能瞒您。有过两个情人，都是几个月后就分开了。打完仗，我们有时也会去找妓女。”  

　　“您的生活也不算太空虚。”  

　　格雷摇摇头。“那些女人根本不能跟她相比。我每晚睡前都会默念她的名字。”  

　　“十年不见面，您还没忘了她。”菲尼斯叹了口气。“您这段感情也算比较深了……”他沉思地站了一会儿，再度回到眼前的话题上来。“我想，这十年来在战场上拼杀的时候，她一定是您心里唯一的支柱。”  

　　“是的，”格雷干涩地回答。  

　　“荣誉至高。您必须履行骑士的责任，可又不愿每天拿命去赌，最后死在马背上。”  

　　“我有什么办法！”格雷突然狂乱地揉起头发。“您说我该怎么办？那种生活确实不是我希望的。我现在只想找到她，娶她为妻……”  

　　“再生几个孩子。有妻有子，死了也算没白活过。”  

　　“我已经三十五岁了。经不起折腾啦。战争已经吸干了我的力气，我不想再被它吸干灵魂。您一定能理解……”  

　　“是的，我能理解。”菲尼斯缓缓回答。“如果我是您，或许也有完全相同的想法。”  

　　他为格雷倒满酒，再给自己倒上一杯，用三根手指托在手上。“那么，您干嘛不直接去找她，把她带走？”  

　　格雷没有说话，只是仰头把酒杯凑到唇边。他喝得又快又猛，一下子就吸干了，然后用力捏着额角，似乎想让自己保持清醒。实际上，这点酒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既然您想娶她，为什么不对她说明？她爱过您，我想她会同意的。”  

　　“您不明白，”格雷艰难地喘息着。  

　　“我不明白我的话有什么不对。”  

　　格雷骤然握紧双手。他勉强控制感情，可是身体不由得微微颤抖，酒杯发出脆响，鲜血从指缝中不断渗出来，把胡须都沾湿了。在这一刻，他完全象个伤心的青年男子。菲尼斯只得走到他身边，一边拍着他的肩膀，一边递过手帕。  

　　“行啦，”他安慰地说道。  

　　“您不明白，”格雷嘶哑着重复，“事实上……她叫人送来一封短笺……”一阵咳嗽打断了他的声音。  

　　“我想，她不愿见您？也不愿嫁给您？”  

　　格雷点点头，无法再做出任何动作。某种难以言喻的强大伤痛贯穿了他的身体，他只靠着骄傲支撑，才没有流泪。  

　　“放松，格雷。”菲尼斯试图使他从悲伤中脱离出来。“别想那么多啦，先不要管那些。咱们得先面对眼前的问题。您这件事倒叫我为难了----娶她不可能，不娶她又受不了。那您打算怎么办？我又能帮您做什么呢？”  

　　格雷并不回答，屋子里只有粗重的呼吸，以及佩剑撞击铜腰带的轻微声响。不过格雷这十年的生活毕竟没有白过，至少磨炼出了他的自控力。他很快就平静下来，使劲吸着气，拿手帕按在手上呆了一会儿。等到手帕被染红的时候，冷静与镇定又回到他粗糙的脸上。  

　　“我确实需要您的帮助，菲尼斯阁下。谢谢，我已经没事了。”他接过菲尼斯的另一杯酒。“希望您的能力和传闻中一样。”  

　　“传闻？”酒馆的主人皱着眉问道。  

　　“有人说您会一些法术。”  

　　“是啊，是啊，现在好多人都知道这个秘密。”菲尼斯脸上浮起无奈的笑容。“不过这秘密只是一张白纸。那些人最后会遗憾地发现，这张纸后面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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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楼

　　“至少您应该会配药。我听说您懂得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映霞港有很多魔法师。他们从大陆各地来到这里，又去向不可知的遥远地方。在他们中间一定会有高强的法师。另外，说到药水，本地的药房就有不少，旅行者之中也有很出名的药剂师。不管您想找什么人，我都会尽力帮你引见……”  

　　“不，”格雷坚持道，直视着菲尼斯的眼睛，后者只好走到一边，借机躲开他的目光。“我不相信他们。那些人大多数是骗子。我只想请您一个人帮我，不要别人插手。”  

　　“可是……”  

　　“我遇见过一个盗贼，他对我说过您的一些事。他说您以前曾经走遍整个阿拜迪恩大陆，见识过很多事情。他还说，他曾跟您结伴同行，深知您的能力。”（见《幻水晶》、《银色流星》）  

　　“一定是该死的坎帕。他还是那么多话。”菲尼斯有些恼火地放下酒杯。“有机会我一定得好好跟他算帐。”  

　　“坎普拉尔名声也不小。他虽然狡猾，可是盗贼对人的评价通常很准。再说他也没必要骗我。”  

　　格雷站起身，走到菲尼斯面前。  

　　“请帮助我，菲尼斯阁下。我在映霞港谁都不认识，现在只有您一个人可以信任了。”  

　　他求肯地望着菲尼斯。男人通常都很骄傲，骑士就更加骄傲，象这种屈尊的时候实在不多。菲尼斯意识到自己很难拒绝。  

　　“那么您的意思是……”  

　　“我听说，有一种魔药，名叫忘魂花，能控制人的心智，甚至能使人失去记忆。”  

　　“怎么？”菲尼斯又吃惊又想笑，只好尽力控制表情。“您是说，您想让她失忆？”  

　　“不然怎么办？我想，只有让她忘记这几年的生活，她才会愿意跟我走。”  

　　菲尼斯摇摇头。“我们没有权利随便剥夺别人的记忆。抹掉人的记忆，就等于抹掉人的灵魂，您不觉得那太自私了吗？格雷，您该再想个别的法子。”  

　　“不，菲尼斯阁下！我承认，这样做是不太好，可这是我唯一的机会。这样，她可以脱离那个环境，我也能得到妻子，我们俩都会获得幸福。就请您帮个忙……”  

　　格雷满怀希冀地望着菲尼斯，然而后者却始终紧闭嘴唇，毫无表情。他渐渐明白对方的立场难以动摇，不禁失望地向后退开。  

　　“看来我的要求有点儿过份。不管怎样，谢谢您抽出时间跟我见面。要是我还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一定再来向您表示谢意。”  

　　格雷向菲尼斯致以骑士敬礼，便转身向门口走去。然而就在他握住门把手的瞬间，酒馆的主人开了口。  

　　“等等，格雷，”菲尼斯说道，“我可以为您出一点儿力。”  

　　皇冠骑士高大的身躯象旋风一样卷了回来。“您愿意帮我？”  

　　“您先别太高兴。我只能说，或许我可以安排您跟她见一面。然后就看您自己的了。”  

　　“能见上面就行！嗨，我不能再奢求更多了！”格雷喊道，双眼闪闪发亮。他立即留下自己的住址，再三向菲尼斯致谢，然后大踏步走出房间。菲尼斯差点儿想要提醒他别踩坏楼梯。  

　　“忘魂花。又是忘魂花。真让人头疼。”酒馆的主人愣了一会儿，忽然忍不住笑出声来。但他立即收住笑容，望着窗外的点点灯火。  

　　“那就让神来决定吧。我只管预备一间屋子，还有蜡烛，晚餐。”菲尼斯喃喃自语。“当然，还得有忘魂花。”  

　　  

　　第二天下午，黛丽又来找菲尼斯。她神情紧张，嘴唇紧闭，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裹。直到进了房间，她才放松地呼出一口气。 

　　“他找到我了。昨天他在我宅子外边呆了一天，我从楼上看见的。他留了胡子，比十年前更壮实了，可是那双眼睛一点儿都没变，我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哦？后来怎么样？”  

　　“我没跟他见面。看样子他想一直守在那儿，等我出去。后来我没办法，就写了张字条，让玛吉交给他，告诉他别再来找我。”  

　　“恐怕他不会听你的。”  

　　“我真是受够了他！今天他又去等我，还穿上了盔甲。幸好白天没什么客人，不然他一定会跟那些贵族决斗的。看他那个样子，以为自己是守护神？”黛丽愤怒地说道，“我才不需要他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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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楼

　　“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我让玛吉坐在马车里，把他引到街上去了。”她歪过头，用手支住脸颊。“菲尼，在忘魂花送来之前，我能不能先住在你这儿？”  

　　“这没问题，我这儿空房间有的是。”  

　　菲尼斯把黛丽安排在环形回廊的东面。房间很宽敞却并不奢华，附带有小巧而洁净的客厅。傍晚，菲尼斯亲自把晚餐送上去。  

　　“这儿真好，”黛丽说道，“跟贵族的房间完全不一样。”  

　　“我又不是贵族。而且，三楼这些房间是专为我的朋友们预备的。他们大多是周游世界的冒险者，所以，我尽量让屋子象个家，而不是驿馆。”  

　　“象个家……”黛丽出神地坐了一会儿。“自从母亲死后，我就再也没尝过家的滋味啦。”  

　　“等你存够了钱，想找个什么样的男人呢？”  

　　“我现在手里的钱也足够花了。说到男人，我一个也看不上。贵族和商人全都虚情假意，贪财好色，平民也会看不起我。谁愿意娶一个妓女？”她疲惫地摇摇头。“也许，我将来会去做一名白冠使女。”（注：白冠使女，即“奉侍会”成员。信奉光明之神卡兰的教派被称为“白袍教会”，崇尚光明、正义，不遗余力地讨伐邪恶，其属下有许多组织，奉侍会即是其中之一，专门收留教外的信徒。许多人献出钱财，投入奉侍会，过着简单而清苦的生活，并获得“白冠使者”的称号。这些人多数是无依无靠的贫民，也有少数曾经是盗贼、罪犯、妓女等。）  

　　“要是他不在乎你的经历呢？”  

　　“他会吗？”黛丽反问。“他心里装的是十年前的我。最后还得回到现实中来。有哪个男人能容忍妻子做过妓女？”  

　　“我就能，”菲尼斯说道。  

　　“别安慰我，”她痛苦地说道，“你这么说是因为你不爱我。爱人的眼睛里揉不进沙子。他会一辈子看不起我。”  

　　“你会这么想，那就表示你心里还爱他。”  

　　“我也不知道，”她站起来，推开朝东的窗子。映霞港的夜晚比白天安静一些，但仍然很热闹，无愧于“索文尼明珠”的称号。人们三三两两在街上行走，酒馆里不时传出醉汉的喊声。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驶过街道，多半是哪位贵族要去剧场观看演出，或是到别的贵族家里赴宴。  

　　“晚上景色很美，不是吗？”菲尼斯走到黛丽身边。  

　　“是很美，”她答道，“可在我眼里全是假的。这儿的城市和这儿的人一样，外表华丽，里面全是垃圾。那些爵爷佩着国王授的宝剑，喝着民众的血汗，成天挥霍享乐，就象又肥又大的臭虫。”  

　　“这个比喻我还是头一回听说，”菲尼斯微笑道，“不过他们的爵位也不是白来的。许多人出身贫苦，靠着在战场上浴血拼杀，才获得贵族封号。”  

　　“那又怎么样？等他们一进到这个圈子里，就全变了，只知道寻欢作乐。”她叹息着。“有时我真怀念家乡。”  

　　菲尼斯迅速瞟了她一眼。“你和他是一起在普里泽沃长大的吗？”  

　　“我对你说过我生在普里泽沃吗？”黛丽有些讶异。“或许是说过吧，我想不起来了。是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要是有可能，我倒很想听听你们以前的事。”  

　　“有什么好讲的。他叫格雷，”黛丽让这名字停在嘴边，沉默了一会儿。“我们两家是邻居，所以我和他小时候就一起玩。后来就相爱了。十七岁那年，家里给我们订了婚。本来打算来年就结婚的，可是我们那儿有个地主强占了他家的田地，还把他父亲打死了，他的母亲一时想不开就投了河。他发誓要报仇，就去投奔军队，指望能得到骑士封号，再回来找那个地主算帐。”  

　　“普里泽沃那时还没遭灾？”  

　　“是在他走了以后。战争一直蔓延过来，整个地区都烧光了。四年以后他才回来，那地主已经死啦，家乡也变成焦土了。他没当上骑士，反倒落了一身伤疤。我本想，这回能跟他好好过日子了。可是打了几年仗，他的想法变了。他说，为国效力是男人的本份，而且他必须当上骑士，领了封地，才能让我过得好。其实，我根本不在乎他有没有封地……只要他对我好，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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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楼

　　黛丽闭上眼睛，两大颗泪珠顺着她的脸庞滑下来。“那时他二十五岁，年轻气盛，我劝不住他。呆了一个月他就又走啦。后来，国王征兵，我父亲也上了战场，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真令人遗憾，”菲尼斯说道，“夏隆王国这场内战可害了不少人。”  

　　“所以我最讨厌打仗。一看见盔甲我就心烦。”  

　　“如果他能放弃骑士封号，交回土地……”  

　　“我才不信。他是那种很固执的人，认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的。以前他总对我讲什么荣誉啦，男人的原则啦，听得我头都大了。就算他升到铁狮骑士，又怎么样？还不是国王手里的刀。安安稳稳地生活，比什么不强？”  

　　“也许，过了这十年，他的想法会不太一样呢。”  

　　黛丽摇摇头，正要反驳，突然身子一僵。从窗外传来一声嘶哑的吼叫，象是受了伤的狼。菲尼斯朝街上看去，只见一个骑马的身影从远处街角缓缓行近。他穿着闪亮的甲胄，没有戴头盔，腰挂佩剑；灯光映着他脸上又黑又密的胡须，还有泛红的面孔。看来他是喝了酒，身躯在马上左右摇晃，一个身穿皮质短上衣、头发棕黄的侍从跟在旁边，随时准备扶住主人。  

　　“黛拉尔娜！黛拉尔娜！”他忽然再次高喊，“别抛弃我！黛拉尔娜……”  

　　骑士昂着头走过长街，完全不顾行人指指点点的嘲笑。直到他的身影在街道尽头消失，黛丽才从窗帘后面钻出来。  

　　“我想，你还是应该给他一个机会。”菲尼斯说道。  

　　黛丽转身回到桌边。“菜都凉了。来，菲尼，咱们来喝点酒。”  

　　“连见面都不肯，这对他是不公平的。”  

　　“他丢下我去打仗，让我等了那么多年，这对我就公平了吗？”她愤然说道，然后盯着酒杯不发一言。渐渐地，她的目光中浮起一丝朦胧的忧伤。  

　　“好吧，菲尼。要是三天后忘魂花还没送到，我就跟他见一面。这件事就麻烦你安排了。”  

　　“乐意从命。”  

　　菲尼斯吩咐侍者把菜肴重新加热，又送了些红樽来。他陪黛丽吃过晚餐，再下楼清点帐目，回到自己的卧室时已是深夜。疲劳使他很快就睡熟了，然而他并没有睡多久，就突然惊醒。一片软绵绵的东西掉在他头上，还带着股难闻的腥臭气。  

　　“怎么回事！”菲尼斯猛地把那东西扯下来，吃惊地发现那是一件内衣，旁边还有个小包裹。一道闪烁的绿光在空中盘旋，迅即飞向窗外，转眼间就消失了。他随即明白过来，下床点起蜡烛，仔细检视包里的物品：那是一张羊皮纸，一个卷轴，一条破布，还有一个黑色的小袋子，袋口用某种粉末画了个标记，闪闪发光。  

　　“用此布条蒙住口鼻……这不会是裹尸布吧？”菲尼斯恶心地看看那肮脏的布片，继续念着羊皮纸的内容。“配药时需先加黑蛇血……蝙蝠粪用火烧成灰……撕碎花瓣扔进罐子，浸泡一夜。混入酒中，掩盖其味道。待受术者服下后，展开法术卷轴……这很容易嘛。”  

　　他小心地把这些东西收进壁橱，然后伸伸腰。“看来用不着三天了，”他自语道，“不过，让那个格雷等等也好。这点儿小苦头是他该受的。”  

　　这三天对于格雷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他收到菲尼斯的消息，说已经安排好跟黛丽相会，因此不再去妓馆等候，而是整天呆在屋里，闲得无聊便擦拭盔甲。那个棕黄色头发的侍从以为他打消了寻人的念头，准备到石门城去了，因此怯怯地问他，什么时候启程。  

　　“谁说我要走！”格雷喝斥道，“我现在不去石门城！没准以后也不去了！”  

　　他很惊讶自己竟会冒出这种想法。在内心深处，他实在不愿回到战场上拼杀，只想在家乡盖几间屋子，置些田地，去过平静的生活。十年征战，他也积攒了些财产，回乡时都托付给普里泽沃的白袍教会，让神官代为保管。就算放弃骑士封地，这些财产也足够生活了。然而，身为皇冠骑士，他并不能完全自主。  

　　“骑士审判团会给我定罪，”他暗想，“只要他们饶我性命，那就一切好说。可国王正要出征，最忌讳临战退缩。没准他们会判我玷污骑士荣誉，砍了我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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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楼

　　他眼前又浮现出恋人的形象。十年来，他经常思念她，每当空虚无助的时候，只有她能填补他内心的空白。没想到，她现在居然成了妓女。知道这个事实之后，他时刻都处在矛盾之中。有时候，他会大声对自己说：“管他的！只要黛拉尔娜自己不在乎，我也就不在乎。”可是更多的时候，他的心就象被毒虫咬啮，痛苦万分。每当想起自己的恋人和别人在床上缠绵，他就会使劲揪住头发，几乎要把头皮扯裂。然而，他又十分渴望见到她，就象沙漠中的旅人渴望水源。  

　　格雷就这样受着煎熬。他整夜不能入眠，辗转反侧，白天又不想吃饭，只是烦闷地走来走去。直到第三天傍晚，菲尼斯派人来通知他到“火沙酒馆”，他才勉强吃了片面包。  

　　“好吧，就象战场上常说的那句话：该来的就让它来吧！”格雷换好衣服，吩咐侍从等他回来，便大步出门去了。  

　　“忘魂花呢？”黛丽问道。  

　　“这个你不用管。我都安排好了。”菲尼斯答道。他已经准备了一桌丰盛的菜肴，此时正陪着黛丽坐在桌边。摇曳的烛光在房间里旋转，象许多不安分的飞鸟，从一个角落窜到另一个角落。黛丽的脸庞映在烛影之中，忽明忽暗，没有一丝表情。  

　　侍者进来通报，说格雷骑士求见。菲尼斯转向黛丽问道：“你准备好了吗？”见她点点头，菲尼斯便向侍者示意，让格雷进来。黛丽屏住呼吸，面色苍白，简直象是要上刑场。隔了一会儿，格雷高大的身躯出现在门口。空气似乎立即停止流动，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充斥整个房间。  

　　在黛丽看来，格雷和三天前相比，不论是衣着还是面貌都变了个人。他披着一件白缎子斗篷，上面用金丝绣着雄狮、兽头，袖口和下襟则用金银双线绞边，还缀着珍珠。在斗篷里面是做工精致的暗红色袍服，也同样绣着金银双线，腰间系着双层的金腰带，扣环上的花纹华丽而庄重；旁边斜挂一把佩剑，剑柄镶着宝石，闪闪发光，剑鞘上刻有皇冠纹章。他的靴子擦得锃亮，几乎能用来当镜子，靴跟两侧还挂着银链，以及金质的踢马刺。真是位威武的骑士！----然而他脸上却带着痛伤，比三天前明显瘦了一圈。柔软的白缎便帽更显出额前皱纹又深又密，胡须虽然修剪得很整齐，却掩不住面容的憔悴，双眼发红，里面象是着了火。他就这么步伐僵硬地走了进来。  

　　“请坐吧，格雷。”菲尼斯为格雷拉开椅子，然而皇冠骑士似乎完全没听到他的话，只顾向黛丽走去，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目光就再也不动了。  

　　尽管格雷已经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却仍然感到惊讶。十年来，他心中恋人的样子从未变更，永远是梳着长长的辫子，皮肤白皙，红唇娇艳可人，眼底总带着笑意，就象美丽而妩媚的天使。然而，此刻坐在他面前的却是个艳丽的女人，身材丰满却十分匀称，穿着紫色翻毛皮坎肩，里面是绣暗花的白色紧身罩衫，胸脯如同大理石雕成；一条钻石项链挂在雪白的脖项上，手腕上戴着宝石链坠；精美的手织细呢裙子束着她纤细的腰身，裙摆缀着半透明的牛角薄片和水晶，下面露出精巧的小皮靴，靴尖和两侧都镶着宝石。在她深如湖水的眼中，透着一种格雷所不熟悉的成熟与沉稳。  

　　格雷犹豫地在黛丽脸上搜寻，试图找出昔日的形象。他的目光滑过她光洁的额头，小巧的鼻子，饱满的双唇，一直到唇边那个极细微的浅痕----那是小时候在树桩上碰伤的。  

　　“黛拉尔娜，”他试探地叫了一声。  

　　黛丽的身体起了一阵颤抖。她抬起长长的睫毛，迎向格雷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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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楼
“是你吗，黛拉尔娜？”格雷嘶哑地说道。  

　　“你那小牛眼睛不好使了吗？”  

　　“喔，我的小麻雀！”格雷大喊一声，一步窜到黛丽身前，猛然单腿跪地。“我都不敢认了……天哪，真的是你！十年了……”他抓起黛丽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急剧地呼吸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十年了……我说过你留胡子不好看，你总是不听。一点儿都不好看……”黛丽眼中骤然流下泪水，她俯下身，把脸埋在格雷的头发里。一时间，屋子里只有低低的抽泣与粗重的喘息。  

　　菲尼斯悄悄退了出来，从背后掩好房门。酒馆的主人站了一会儿，便走向回廊。  

　　“很好，看来我的方法用不上了。”他自言自语，脸上浮起笑容。一种愉悦感充满他的全身，使他打心眼里觉得兴奋。然而，他立刻又感受到更大的兴奋----有个苗条优雅的身影正走进酒馆大门，肩上斜背着弓箭。只看那束成马尾的栗色长发，他就立即认出，那是他在绿泥森林的朋友。  

　　“你这酒馆还蛮热闹的。”死灵法师一边坐下来，一边打量房间的装饰。“我不太习惯这种气氛。”  

　　“一开始我也不太习惯。时间久了就不觉得了。对了，你怎么会到这儿来，基……娜？”他促狭地笑了笑。  

　　“你愿意叫什么就叫什么吧。”死灵法师无奈地皱皱眉。“我是来要报酬的。”  

　　“报酬？”菲尼斯有些惊讶。“喔，老友，干嘛说这个？不管你想要什么，就算我没有，也得想办法给你去找。”  

　　“不必。你手上肯定有。我要一些地图……阿拜迪恩大陆各地的。越多越好。”  

　　“怎么，你要出门吗？”菲尼斯这回真的吃惊了。  

　　“是要出门。所以来找你，顺便跟你道个别。”基娜忽然侧耳倾听。“那边房间里有人吗？”  

　　“是那对分别十年的情人。估计他们俩快要上床了。没用忘魂花他们就和好啦。你没看见刚才那场面！我感动得不得了。” 

　　死灵法师怀疑地摇摇头。“没那么容易，菲尼斯。”她缓缓说道。“我有预感。没那么容易。”  

　　格雷和黛丽紧挨着坐在一起，有时说几句话，更多的时候则是互相凝视。十年的时光使他们都改变了很多，因此两个人都试图从对方身上找回过去的影子，同时也回忆着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他们就这样相互观察和探索，一会儿觉得对方确实是自己的心上人，一会儿又觉得身边是个陌生人。  

　　他们从小就在一起生活，一度非常亲密。他们或许没有意识到，这种亲密感始终藏在心底，象是一条纽带，发挥着强大的力量。然而时间的威力也不容忽视，毕竟这些年来他们都过着和从前完全不同的生活，许多想法因而产生巨大变化。不过，至少在此刻，两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喜悦之中，完全忘记了其他的东西。  

　　“黛拉尔娜，”格雷拥着黛丽的肩膀轻声呼唤。  

　　“什么？”  

　　“黛拉尔娜……”  

　　黛丽闭上眼睛，紧靠着那坚实的手臂。“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的名字。”  

　　听到这话，黛丽微微叹息了一声。“你可真傻，格尔。”  

　　格雷当然知道这是调笑的话，可他却似乎把这话当真了。皇冠骑士站起身，在屋子里走了几步，仰头盯着屋顶，就好象天花板上有什么人或神祗在听他倾诉。  

　　“我真是很傻，当初竟然会离开你！”他大声说道，白缎子斗篷微微颤动。“而且，我竟然为了军务，十年都不回来找你！喔，黛拉尔娜，我差点儿就失掉你了！这十年，我每天都在想你……”  

　　“在战场上也想我吗？”  

　　格雷停了片刻，似乎在考虑措词。“不，”他坦白地说道，“你知道，在战场上人是什么想法都没有的。除了杀敌，不会有任何念头。好多次我都差点送命，躺在地上，鼻子里全是血腥味。有一回我让死马压住了，没法喘气，也没人救我，只能在那儿等死。我快要昏过去了，就使劲睁开眼，因为好多人都是一闭眼就再也没醒过来。我看见蓝天象个大锅，白云来回乱飘，耳朵里嗡嗡直响。那时候我就想，我们这么拼命，到底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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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楼

　　“你说过的，为了荣誉，还有骑士封号。”黛丽淡淡地说道。  

　　“不是。一开始我以为是，可后来就搞不清了。每回打仗都象一场恶梦，不管是赢是输，回来的时候，大家都拖着腿，垂着脑袋，一句话也不说。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就想你。等第二天我心里就踏实了，心想我一定得活着，黛拉尔娜还在家乡等我。”  

　　他再度屈起一条腿，跪在黛丽面前。“现在我可算找着你了。以后咱们再也不分开……”  

　　“再也不分开……”黛丽梦呓般地重复道，忽然间泪流满面。她拉起格雷，让他重新坐在身边，然后靠过头，把脸伏在他宽阔的胸膛上。格雷用力把黛丽揽在怀中，几乎使她透不过气来。  

　　隔了一会儿，黛丽仰起头问道：“你要和我结婚吗？”  

　　“是的，一点儿也没错。”格雷坚决地回答。“我一定要跟你结婚，要是谁敢反对，我就打烂他的鼻子。”  

　　黛丽满足地叹息着，身躯软绵绵地歪过来。格雷心里顿时升起一股火焰，他捧住黛丽的脸庞，疯狂地亲吻着，火热的嘴唇如同雨点一样落下，把她的整个面颊都弄得湿漉漉的。  

　　然而这时候他忽然看到一样东西，身体顿时一滞。它在黛丽的脖颈上闪着光芒，象是许多冰冷的眼睛，默默审视着他。格雷并不太懂钻石的价值，不过，他曾在王府中见过许多贵妇人都戴着钻石项链，也曾听其中一个夸口说，这样一条项链值得上几十套高级铠甲，或是至少一块骑士封地。他立即想到黛丽现在的身份，想到在这几年之中，那些贵族曾无数次对她做着相同的动作……他的心象是被鞭子抽过，一下子缩紧了。  

　　黛丽感觉到格雷的异样，立即明白过来。她推开格雷，拿手帕擦过脸，又整整衣领，然后把身子挪到一边。  

　　“你真的要娶我为妻吗？”  

　　“当然。骑士说过的话是不能反悔的。”  

　　“很好，我的骑士，”黛丽冷静地问，“那么你打算怎么养活我呢？”  

　　格雷并未理解黛丽的真正想法。她的本意是问他以后有何打算，而他却错误地认为她在询问金钱的事情。“呃，”他答道，“我这些年积攒了不少财富，足够咱俩后半生用了。”  

　　“你觉得这样就够了吗？”她略带讽刺地问道。  

　　两个人的思想再次发生偏差。在黛丽看来，感情上的承诺要比金钱更为重要，然而格雷却以为她怀疑他的财力。这使他感到自卑，因为他确实不如那些大贵族们富有。自卑感立即变成恼怒，一方面是由于对自己能力不足的恼怒，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黛丽的变化。她不再是纯洁的少女，而是一个成熟、现实的女人。  

　　“我的钱虽然不算多，可毕竟是个骑士，”他忍耐地说道，“回到家乡以后，谁也不敢看不起我。”  

　　“不敢看不起你？可是别人会比你过得更好！打起仗来，他们能坐在家里过日子，可你就得穿上盔甲去拼命！”她越说越大声。“你那点儿钱有什么用？总有一天你得死在剑下，连尸体都找不回来！做你的妻子有什么好？”  

　　格雷被这劈头盖脸的指责弄懵了。他愣在那儿，过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这个……要是你不喜欢，我可以不做骑士……”  

　　“真的吗？你肯放弃骑士封号？”黛丽的态度和缓了些。“然后呢？”  

　　“我想，咱们可以置一些田地，招些农奴，搞个小庄园。”他思考了一会儿又说道：“普里泽沃的麦子一向都长得很好。有些地方还能种葡萄。”  

　　黛丽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河里有鱼，山上的林子里有熊和狼，还有獾。一年四季都能有收获，生活肯定没问题。”格雷的眼睛亮起来，似乎看到了将来的幸福生活。“咱们养十几个农奴，生几个孩子，以后再建个小城寨……”  

　　“等我从石门城回来，就开始做这些事。”他热切地抓起黛丽的手，然而她突然把他甩开了。  

　　“你说什么？你还是要去石门城？”  

　　“我不是去打仗。可是，身为骑士，荣誉至高。我得把骑士信物交回去，然后向审判团投案。”他犹豫了一下。“也许国王会砍我的头……不过，骑士审判团里，有几个铁狮骑士和飞鹰骑士跟我关系还不错。只要花点儿钱，没准他们不会杀我，顶多放弃封地，再交点罚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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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楼

　　“愚蠢！”黛丽再也无法忍耐，猛然站起身来。“十年时间都没让你变聪明！你以为你这样就是守护荣誉？死在牢里还不如去死在战场上！你那些所谓的荣誉根本毫无价值！”  

　　“我不允许你污辱我的原则！”格雷握紧拳头。“你懂什么是荣誉？”  

　　“我不懂，”她尖声叫道，“但我至少懂得，安定的生活比什么都好！你根本不理解我！”  

　　“是你不理解我！”格雷怒吼道。“十年，你以为我容易吗？十年我都没忘了你，跑到这儿来找你，想把你娶回家，即使你是个……”  

　　“是个妓女，”黛丽双眼冒着怒火，毫不退缩地与格雷对视。皇冠骑士颓然坐下，拳头狠狠敲在桌面上，酒瓶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黛丽则背转身子，一手扶着窗框，身躯不停地颤抖。  

　　房门被推开了。酒馆的主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酒瓶。他看看格雷，再望望黛丽，脸上透出遗憾的表情。  

　　“我好象听到你们有些不愉快，”菲尼斯说道，“何必呢？干嘛不坐下来好好谈谈？”  

　　黛丽深呼吸了一下。“我跟他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也不想再跟她谈了。她变了，”皇冠骑士说道。  

　　“我一点儿都没变。你以为我变了，其实我根本没变。倒是你，格雷，是你需要改变一下！”  

　　“我有我的原则。”  

　　“别跟我提什么原则！天，当初我为什么会喜欢你这个……傻瓜！”  

　　格雷象是被针刺了一下，他挺直身子，尽力守住男人的自尊。“都是命运！当初又为什么让我喜欢上你……”他自卫地说道。  

　　房间里一下子沉寂下来。菲尼斯来回看看这对男女，不禁叹了口气。“我本想，你们可以重新在一起生活。现在看来，恐怕很难做到了。既然如此，那就尽量减少痛苦吧。”  

　　他打开手里的酒瓶，把瓶中的液体倒进杯中。“你们两人，”他说道，“都曾来找我，让我帮忙找忘魂花。这里就是忘魂花配的药酒。”  

　　格雷和黛丽惊讶地互相对视，又不约而同地望着杯子。  

　　“格雷阁下，您是位受人尊敬的骑士，不过你我却是初识。而黛丽小姐……”菲尼斯小心地措词，避免皇冠骑士产生误解而伤及自尊，“和我认识的时间比较久。而且她来找我，是在你之前。她提出一个建议，就是让你忘了她，这样就不会再痛苦。我觉得，这方法未尝不可。”  

　　他把杯子推到格雷面前。“喝下它吧，然后你的心灵就不会再受折磨了。”  

　　格雷凝视那暗红色的液体，脸上掠过复杂的神情。他端起杯送到唇边，嗅着酒的香气，停了停，又放回桌上。过了一会儿，他再次举杯，闭上眼睛，似乎想一饮而尽，却又把它放下了。皇冠骑士轻轻用右拳砸着左手掌，从他不断变幻的表情来看，他的内心正在激烈地交战。  

　　“我不喝，”格雷终于说道。  

　　“为什么呢？”  

　　“不为什么。我不想喝。谁知道这东西有没有副作用！我可不想把作战的技能也一块儿忘了。”  

　　菲尼斯深深地看了格雷一眼，没有说话。他随即拿过杯子，转身面对黛丽。  

　　“也许你会愿意考虑一下格雷的办法，”菲尼斯走过去，把杯子递在黛丽手中。“他说，要是你能忘了这几年的经历，你们就都能得到幸福。”  

　　黛丽双手轻轻抖动，好象手里捧的不是杯子，而是一块红热的火炭。她目光闪烁，从酒杯上望着格雷，后者正呆呆地盯着餐桌。片刻之后，黛丽迅速把杯子塞回菲尼斯手中。  

　　“我不喝。我才不听他的。”  

　　“黛丽，”菲尼斯说道，“我是真的希望你们能结为夫妇，获得幸福。这样有什么不好吗？”  

　　“没什么不好。可是他，”黛丽指向格雷，“他根本做不到。”  

　　“格雷阁下，如果黛丽小姐愿意喝下这杯酒，你是否能保证，放弃骑士封号，而且直接回普里泽沃，不再去石门城？”  

　　皇冠骑士张了张嘴，想要说话，但黛丽抢在他的前面。“别再说了，菲尼斯。那根本没用。就算我忘了，他也忘不了！他会一辈子记着我做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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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楼

　　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话语却又快又稳定。“我才不想受人轻视，被人同情、怜悯！该忘记这一切的是他！他永远别想娶我！”  

　　格雷喉咙里突然发出一阵低吼，他痛苦地用手捧住头。  

　　“看，他根本忘不了。”黛丽向前走了两步，双臂一抖，甩掉紫色坎肩，又再伸手揪开罩衫的扣子。“看着我！看看我这肮脏的身子！你能接受吗？跟我睡过觉的贵族数都数不清，他们全都比你强！他们全都摸过我，抱过我。那又怎么样？我过得很好。根本不需要你！”  

　　“别再说了！”  

　　“你不想听？那好，我不说。不过，为了补偿你这十年的思念，我可以陪你一个晚上，免得让你空手而回。”黛丽边说边解开裙子的系带。“来吧，我不收你的钱。”  

　　格雷猛然用肩膀一拱，餐桌飞了起来，酒和菜肴都撞在对面墙上，汤汁四溅，在他的白缎子斗篷洒出许多斑点。他象头野兽一样冲到黛丽面前，呼哧呼哧直喘，随即举起巨大的手掌，似乎想狠狠给黛丽一个耳光。然而黛丽主动把脸凑向前去，闭上眼睛。菲尼斯急忙想去拦阻，但手掌并没有击下，而是放在黛丽的肩膀上，由于过于用力，指节变得发白。黛丽强忍疼痛，一声不吭。  

　　“我不怪你，”格雷嘶哑地吼道，“要怪就怪战争，可恶的战争，没完没了的战争，战争！”他象阵狂风，突然旋转着冲出房间。木楼梯传出怪异的哀鸣，从三楼一直响到一楼，然后就是一阵杯盘落地声以及人们的惊叫。  

　　菲尼斯沉默了一会儿，把酒杯放在窗台上，转身拾起黛丽的衣服，想要给她披好。然而黛丽一头扎进他的怀中，突然大声哭泣起来。她哭得非常伤心，泪水就象喷泉一样不停地涌出来，菲尼斯只好抚着她的背部，尽量想让她平静。过了好久，她才渐渐收住泪水，扯过菲尼斯的衣服，使劲擤擤鼻子。菲尼斯拉过软椅，让黛丽坐下。  

　　“干嘛那样刺激他？”  

　　“让他死心，省得以后再来烦我。”她抽噎着说道，弯下腰把脸埋在双膝之间。  

　　蜡烛已经倒在地上熄灭了，不过菲尼斯并没有去点起来。月亮隐没在厚重的云层中，星光也消失了，房间里一片昏暗，只能勉强看清人的轮廓。两个人默默地呆了一段时间。  

　　“菲尼，”黛丽终于抬起头，“谢谢你帮我，还留我在这儿住。我会报答你的。”  

　　“这算不了什么。”  

　　“至少配药的钱我要付给你。而且，以后你可以随时去找我……”她顿了顿，“要是你今晚有空，我也可以……”  

　　“喔，黛丽，我刚巧有个朋友来了，就是绿泥森林的那位。况且，你看今晚的月色也不好。我很在乎气氛的。改天我一定去看你。”  

　　“谢谢你。”她再次说道。“那么我走了。”  

　　菲尼斯想要把黛丽送回去，但她谢绝了。她走出“火沙酒馆”，先是在暗影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沿着街道走去，没有叫马车。夜风很凉，她一个劲儿地发抖，却故意敞开衣领，让风吹透她的全身。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空洞无神，似乎什么都没有看，又似乎在望着某些遥远而不可知的东西。  

　　一回到宅子里，她就躲进卧室，坐在梳妆台前发呆，一动不动。如果不是玛吉来敲门，恐怕她会那样坐上一整夜。  

　　“黛丽姐姐……你还好吧？”  

　　“我很好。什么事？”  

　　“弗洛安他们来了。一共五个人，全是熟客。这几天你没在，他们全都象苍蝇似的，有事没事就往这儿钻，天天打听你。黛丽姐姐，你今天……”  

　　她转过头来，脸色惨白，面无表情，把玛吉吓得一愣。“天哪，你到底怎么了？”  

　　“我没事，别为我担心。”她勉强笑了笑，目光中流露出一种奇异的冷漠。“让他们等会儿再上来。五个一起来。”  

　　一个小时以后，那五位贵族走进黛丽的房间。她已经换上了鲜艳的衣裙，头发精心梳理过，脸上带着他们所熟悉的笑容，和前几天一样----甚至更为美丽动人。她站起来迎接，步伐轻盈，腰肢款款摆动，使他们都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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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楼

　　“来吧，”她笑着说道，“我知道你们想我了。今晚可以好好乐一乐，你们想做什么都可以。而且，”她歪过头，摆出极具诱惑力的姿态。“为了感谢你们一贯的厚爱，今天晚上我不要钱。”  

　　“这么说，你失败了。”  

　　“是的，我失败了。”菲尼斯叹息道。“真是没想到……”  

　　“你早该直接让那个骑士喝了药，”死灵法师平静地说，“现在倒好，弄得一团糟。”  

　　“不，基娜。就算我不插手，结果也是一样。”  

　　“对那位小姐是差不多。可对那骑士就不一样。他本来可以不用这么痛苦的。”  

　　“我是想帮他……”  

　　“这世上，好心帮倒忙的事情太多了。菲尼斯，你真是善良。有时候善良得过了头。想想，你干嘛要管这件事？本来就跟你毫无关系。”  

　　死灵法师望望菲尼斯发白的脸。“你说过，你想让世上多些欢乐，少些泪水。可现在呢？是欢乐多还是泪水多？”她毫无感情地说道，随即走到窗前观望街景。  

　　菲尼斯无法反驳，只得气恼地咬咬牙。“基娜，”他说道，“你还有什么法术能帮他们吗？”  

　　“法术！哼，你还不明白吗。魔法和刀剑一样，只是工具。关键还在于人心。他们自己不愿在一起，我有什么办法？靠法术得来的爱情是虚假的。”  

　　“可是我总觉得对格雷有些亏欠……”  

　　“你马上就会发现，你的亏欠又要加深一层。”死灵法师指着街上。“来看看吧。”  

　　菲尼斯急步走到窗边。此时已是深夜，整个映霞港都沉浸在睡眠之中，然而街对面一家酒馆里忽然传出喧闹，打破了夜的平静。几个人从酒馆里冲出来，最前面的正是格雷，仍然穿着刚才那身骑士盛装，高大的身影来回摇晃，看来喝了不少酒。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同样高大的男人，头发短而蓬乱，象火焰一样伸张开，满脸胡须比格雷更密，腰挂骑士佩剑，披着黑斗篷。两个侍从----其中一个长着棕黄色的头发----紧跟在各自的主人身边。这两位骑士来到街上，互相瞪着眼，就象两头发怒的公牛。  

　　菲尼斯顿时一惊。显然，格雷多半是心情烦闷，到酒馆买醉，结果跟人起了冲突。“基娜，快想办法阻止他们！”  

　　“阻止？你让我怎么阻止？骑士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让他去决斗吧，反正他心里也不痛快。再说他也不一定会输。”  

　　“可那边是汉诺，映霞港最有名的骑士。格雷恐怕不是对手。”  

　　“那就让他死掉好了。也免得再痛苦。”死灵法师漫不经心地说道。  

　　菲尼斯瞬间对他的朋友十分恼怒，然而他立刻就把注意力转向街上。两位骑士吩咐各自的侍从取来长矛和盾，又互相看了看。格雷把盾挂在长矛后端，然后举起长矛，用力扎在地上。  

　　“我，来自普里泽沃的格雷·弗里兹，在此郑重声明：谁若污辱黛拉尔娜·提兰小姐的声誉，我就要和他决斗，无论是用矛、剑、斧子还是徒手，定要斗到至死方休。”  

　　那边的骑士轻蔑地笑了笑。“依我说，您那个情人，本来就是妓女，我们这儿好多人都知道。”  

　　“您要为您的话付出代价！”  

　　“我一点儿都不怕您！”披黑斗篷的骑士把长矛伸向空中，在格雷高挂的盾上敲了一下。格雷顿时喝道：“我要向您挑战！”  

　　“我接受。”那骑士说道：“我，来自布林克劳德的汉诺·万迪斯，接受您的挑战！至于时间、地点和方式，悉听尊便。” 

　　“那就明早日出时，在驿馆的训练场上，徒步决斗，武器不限。”  

　　汉诺点头同意。两位骑士握了握手，随后各自带着侍从消失在夜色中。  

　　菲尼斯在窗口看到这一切，不禁十分焦急。格雷今晚心情不佳，这与他有关；如果格雷在决斗中出了什么事，他也要负一定的责任。他转过身，看到死灵法师正悠闲地整理药草。  

　　“对了，菲尼斯，那忘魂花的药酒呢？你用不上了，也许我还能再用。”  

　　“我收在那个瓶子里了。”菲尼斯说道：“基娜，咱们得想个办法。汉诺名声很大，而且手段狠辣。格雷很可能死在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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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楼

　　“他死了倒更好。”  

　　“什么！”菲尼斯没预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你……你居然会这么……”  

　　“无情，是吗？我们死灵法师本来就很无情。”她冷淡地说着，收好包裹。“我得睡了，明天还有事要办。”  

　　“等等！听我说……”  

　　死灵法师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留下菲尼斯站在那儿发愣。  

　　黛丽直到快天亮时才休息。贵族们在这儿折腾了一夜，使她非常疲劳，只想睡个好觉，然而不知为什么，她总是睡不着。某种莫名其妙的不安在她心里窜来窜去，却又摸不着头绪。她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到后来她索性爬起来，呆呆地出神，直到太阳高照。过了一会儿，她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黛丽姐姐，”玛吉在外面叫道，“有人找你。”  

　　“让他滚开！我谁也不见。”  

　　“可是他说，他是替人来传遗言。”  

　　“什么！”  

　　“遗言。他说他是一个骑士的侍从。他的主人，叫什么格雷的，今早跟人决斗时死了……”  

　　黛丽猛然跳了起来，连鞋也顾不上穿，随手抓起一件衣服，就象风一样推开门跑了下去，把玛吉撞了一跤。这姑娘艰难地爬起来，只见黛丽正跟着一个棕黄头发的小伙子奔向大门。  

　　“怎么回事？”玛吉咕哝着，“象死了丈夫一样。”  

　　等到黛丽赶到驿馆，观战的人们多半已经散了。仆役们躬着腰打扫场院，用炭灰盖住地面的血迹，再用木锹把它们铲走。几个闲人仍然在高声谈论刚才的激斗。  

　　“那个外来的骑士还真厉害！一斧子就把汉诺的盾劈碎了。”  

　　“可他到底技艺不精，最后还不是挨了一剑。”  

　　“那一剑真有点侥幸！你没看那骑士的狠劲，简直象拼了命的豹子。汉诺连还手都来不及，从没见过他那么狼狈。我还是头一回看见他让人打倒。要不是他及时抽出短剑来，脑袋肯定开花了。”  

　　“没错。这回汉诺虽然赢了，可也得在床上躺几个月。”  

　　黛丽听着人们的话，心里空荡荡的，似乎他们在谈论什么别的人；她不愿相信在决斗中死去的就是格雷。然而，她跟着那个侍从进了房间，看到床上的白缎子斗篷，上面还留着铁锈色的酒迹和汤汁；她伸出颤抖的双手，用全身力气揭开斗篷，露出又黑又密的胡须，那双象小牛一样的眼睛如今紧闭着。她瞬间明白这一切都是真的，她的爱人就就躺在她面前，停止了呼吸，小腹上血迹还没干透。黛丽突然感到眼前发黑，昨夜的疲劳加上巨大的伤痛，如同雷电一样击中了她。她昏倒在床边。  

　　棕黄头发的侍从慌慌张张地扶起黛丽，想把她搀到椅子上。但是一只纤细的手突然按在他肩膀上，与此同时，他听到一个清脆而冰冷的声音。  

　　“出去。这儿没你的事了。”  

　　侍从转过头，几乎吓晕过去。在他面前是个陌生女人，身披黑袍，胸前绣着一个骷髅头，咧开大嘴，似乎正在发出怪笑。女人的头部隐在黑袍的兜帽之中，旁边露出几缕栗色头发，手腕上还戴着一串稀奇古怪的镯子，好象是骨质的东西。然而他根本没注意到这些，因为那女人的脸实在太可怖了。她面容惨白，双唇鲜红，象是刚吸过人血，眼睛和眼眶周围都冒着绿莹莹的光芒，直直瞪视着他。  

　　“死……死神！”侍从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要杀我……”  

　　“你说什么？要杀你？”那死神向他俯下身来。侍从浑身哆嗦，牙齿间发出响亮的撞击声，再也说不出话。  

　　“听着！”清脆的声音继续说道，“你的主人已经死了。现在，牵上他的马，带着他的骑士信物，到石门城去。你要把你所见的一切都如实汇报。要是你敢撒谎……”她扔过一个包裹，同时威胁地伸出手指。侍从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拎起包裹，连滚带爬地逃出门去。他直接跳上马便沿着街道飞奔而去，那速度就连受过训练的优秀骑士也很难追上。  

　　女人插好门，拉上厚重的窗幕，房间顿时黑暗下来。她走近床前，并不理睬昏倒的黛丽，只是慢慢抬起右手，手腕上的骨镯逐渐发出蓝绿交错的光晕。屋里响起低微的咒文吟诵声，过了片刻，又混入一阵阵奇异的啸叫，就象恶灵在黑夜中狂笑。又过了一会儿，格雷的手指似乎动了动，接着，他的身体也开始抖动。女人长出了一口气，突然转了半个圈，软软地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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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楼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然后，黛丽发出一阵低微的呻吟，睁开眼睛。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已经死了，因为光线十分黯淡，她什么都看不见。渐渐地，她的双眼适应了黑暗，看到床上的白缎子斗篷。  

　　“格雷，”她低喊一声，回忆起在昏倒之前发生的事。“格雷！”她哭泣着扑向床上的人，却被绊了一下。同时，地上传来一个虚弱而威严的女性嗓音。  

　　“别乱动！”  

　　黛丽惊讶万分。由于光线很暗，她看不清对方胸口的骷髅徽记，否则多半会惊叫出声。那女人缓缓撑起身子，只见她脸庞轮廓清秀纤巧，手里似乎拿着一个象面具的东西。  

　　“你是谁？”  

　　“我是菲尼斯的朋友。”  

　　她艰难地半跪着，喘了一会儿，这才扶着床柱站起来，随手从衣袋里摸出什么东西，吞进嘴里。  

　　“你不舒服吗？”黛丽问道。  

　　“别管我。”她有些不耐烦地说。“你叫黛丽，是吧？”见黛丽点点头，她又接着说道：“听好，黛丽，别出声，也别去碰床上的人。这个人并没有死，他还活着呢。”  

　　黛丽几乎叫出声来，然而女人严厉的目光似乎能穿透黑暗，令她不敢有任何动作。  

　　“我现在要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他能忘掉你这几年的经历，愿意娶你为妻，你肯不肯答应？”  

　　黛丽浑身一颤。“这怎么可能呢？”  

　　“有什么不可能？还记得忘魂花吗？菲尼斯的忘魂花就是我给他的。”  

　　“怎么！您是绿泥森林的那位……你是死灵法师？”黛丽突然想起这件事，不禁惊恐地向后缩去。“你想干什么？”  

　　“哼！死灵法师的名声就那么坏吗？我要是想杀你，早就动手了。回答我，你肯不肯做他的妻子？”  

　　黛丽的恐惧只是本能的反应，片刻之后便明白，这个死灵法师是想帮助她。她看看床上的格雷，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好，那么你想个理由来解释你这几年的行踪吧。”  

　　“理由？”黛丽迷惑地问道。  

　　“当然！等他醒过来，问起你这几年都干了些什么，你该怎么说？”  

　　黛丽低头思索起来，而死灵法师则从衣袋中取出一个小瓶----那正是忘魂花配成的药酒。  

　　“他们现在在哪儿？”菲尼斯问道。  

　　“回家的路上。估计已经到多林河边了。”  

　　酒馆的主人看着他的朋友。她脸色苍白，皮肤在烛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看不到一丝血色。  

　　“对不起，”菲尼斯歉意地说道，“我不该误解你，又让你冒这么大的危险。”  

　　死灵法师摆摆手，似乎连说话都懒得费力。  

　　“你整整睡了两天，我差点以为你醒不过来了。这次你消耗的法力实在太大啦。我给你预备了夜宵，还有酒，”菲尼斯笑了笑，“里面可没放忘魂花。怎么样，基娜，现在好些了吗？”  

　　他有些担忧地望着死灵法师，不过看到她安详的姿态，也就放下心来。“对了，那法术能持续多久？”  

　　“一直到死。除非有另一个死灵法师破解咒文。他们俩这辈子都会认为，黛丽到映霞港来做贵族府的纺织女奴，格雷则是先放弃了骑士封号，再到这儿来找她。”  

　　“我不太明白，”菲尼斯说道，“用一朵忘魂花能同时对两个人施法吗？”  

　　“只要法力足够强就行。之前我医治格雷花了不少魔力，否则绝不会这么费劲。”  

　　“基娜，你的法术真是技艺精湛，”菲尼斯敬佩地说道，“象你这样的法师，闷在森林里实在太可惜了。说实话，你早该出去走走，免得浪费了自己的能力，也改变一下人们对死灵法师的印象。”  

　　基娜转过头来，有些惊讶地看着菲尼斯。“你好象总能猜到别人心里的事，”她问道，“这是吟游诗人的特殊能力吗？”  

　　“我倒愿意认为这是对朋友的了解。”菲尼斯微笑着答道。  

　　死灵法师闭上眼睛，好象在思考什么。“其实，要是你不去绿泥森林找我，我也不会想到去旅行。”  

　　“哦？为什么？”  

　　“你自己说的。人总要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也证明自己还存在。”  

　　“没错。这个身体是莎娜的，还带着洛芙的符印。有两个女人为我而死，我总得活得更有价值，才对得起她们。人们对死灵法师总有偏见，希望我这次出去，能稍微改变一下他们的想法。”  

　　“只要你不穿上黑袍，一定会给人留下好印象的。”菲尼斯打趣地说，“我敢打赌还会有不少男人追求你呢。”  

　　死灵法师并没有笑，脸上却掠过一丝感伤。“我不知道移魂术还能坚持多久。也许，下一次昏迷，我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别那么悲观！你会再活很久的。”菲尼斯拍拍基娜的肩膀。“也许再过两年，等你做些好事，再凭着胸前洛芙的符印，会被收进白袍教会。”（注：白袍教会与黑暗对立。死灵法师严格来说属于中立，但通常会被归入黑暗教派。）  

　　“哼，只要他们敢收我，”死灵法师恼怒地说道，“我一定把他们搅得天翻地覆！”  

　　菲尼斯大笑起来，推开窗子，望着映霞港的夜色。远处，帕提娜海映着微弱的灯光，一直伸向天际，溶进无边的黑夜。他的脸上渐渐现出严肃。  

　　“说真的，老友，我也不会呆得太久，早晚要再次出去旅行的。你知道，黑暗马上就会卷土重来，阿拜迪恩大陆真正的劫难恐怕刚刚开始。到时候，我们全都得卷进去。”  

　　菲尼斯顿了顿，用三根手指托着酒杯，一饮而尽，再度展开笑容。“不过现在还有点时间。咱们可以坐下来，先享受一下生活的乐趣，然后再出门转一转。大陆上的美景和美女实在太多啦。”  

　　清凉的风从帕提娜海上吹来，掠过港口，越过房屋，轻快地盘旋着。仿佛为了迎接海风，路边的大树轻轻抖动身躯，伸展臂膀；树叶随风舞动，发出悦耳的沙沙声，宛如精灵们欢乐的歌唱。
2005-12-10 04:45 回复
80.42.169.*	
51楼
很精彩，但可惜没完，又是一个大坑～～
2005-12-11 02:25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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